过一篇稿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值得跟亲朋好友炫耀一辈子的事,可对他们报社来说,这就是鸡毛绿豆的小事。
“我的看法跟你们一样,但我有个想法,大家也看见,这几年来,老百姓收入提高了,生活水准上来了,也更在乎身体健康,像去年多少人买银耳、人参送礼,补身体,但国人在这方面了解是一片空白。”
章明知双手交叉,胳膊肘压着桌子,道:“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尝试在报纸上开设一个专栏,专门登一些科普、养生的稿子,这么一来,或许能提供咱们报纸的销售量。”
“这主意好,咱们不能学那些无良媒体刊登什么瞎编出来的新闻,但咱们可以有自己的特色。”
赵编辑琢磨了下,拍手叫好。
吴主编道:“社长,那是不是只邀请温大夫啊?”
章明知沉吟了下,道:“可以邀请她当特邀作者,但只怕温大夫没那么有空,咱们可以在报纸上推广一下,民间多的是人才,不必拘泥。”
温羲和可没想到,自己一篇稿子,砸出个专栏来。
不过,她也的确没那么有空。
今儿个下班早,还是朱荣发喊她先回来的,最近治安不太好,听说有变态躲在暗处里,看谁不顺眼就拿板砖拍人,已经有十几个受害者了。
因此,朱荣发的意思,这几天温羲和就都早点回,毕竟天色也黑的早。
这一回来,就赶上老郑刚要走。
“温同志。”老郑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温羲和眼里带出一丝惊讶,她眨巴眼,“郑大哥,您怎么在这里?”
林卫红过来,道:“他帮陈家给咱们家送了好些螃蟹跟鱼过来的,老郑,不是我说你,我们家这都要吃晚饭了,你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老郑笑笑:“我这还有事,得回去接主任去办事,今儿个就算了,赶明儿有机会一定不客气。”
林卫红不无可惜,温羲和却道:“郑大哥,您稍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麻烦您带给陈先生。”
老郑愣了下,点了下头。
温羲和快走进屋里,她心里不无庆幸,得亏她之前把药拿到家里来,不然现在还真不方便。
老郑心里头有些好奇。
虽说他们司机得守纪律,不能八卦领导的事,但都是人,谁能管得住内心怎么想。
老郑对温羲和跟陈家的这门亲事就不看好。
别的不说,差距太大了,陈家的儿媳妇,最低要求都得是名校毕业,父母不说是高干,那也得是个领导,再不济也得是书香世家。
温羲和的家世、学历连给他们家当保姆的标准都够不上。
真要嫁进去,也没好日子过,那是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他其实觉得温羲和多多少少有些不知好歹,高嫁,高嫁,那是那么容易嫁的吗?
别人家里吃穿用度,社交来往的是什么情况,你是什么情况,非要拧在一起,只能是自己尴尬。
“我看陈主任好像有点冻疮的疤痕,这一罐药是我自己熬的獾子油,对治疗冻疮很有效果。”
温羲和把药油递给老郑,“麻烦您带给陈先生,就说这是我给他的谢礼,这药只要坚持用一年,冻疮就能断根。”
老郑笑道:“温同志,你说错了吧,陈主任哪里有冻疮?”
“您带给他就是了。”温羲和笑着说道。
老郑见她固执,也不好多说什么,接过药油,颇为有些不以为然,他很快告辞,回去接陈肃直。
他倒没有说谎,陈肃直今晚有工作任务,要陪同领导在北京饭店会见华侨。
老郑忙着接送,差点儿忘了獾子油的事,还是送陈肃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口袋里硬物,这才想起来,“主任,温羲和同志托我给您送一罐獾子油。”
他把口袋里的药瓶递给陈肃直。
陈肃直站在门口,都已经推开门了,还回转过身来,看向老郑,“獾子油,做什么的?”
老郑道:“温同志说是治疗您的冻疮的,她怕是看错了,您哪里有什么冻疮。”
陈肃直接过药油,那药瓶是白瓷瓶,很朴素简单,温羲和上下班路上看见地摊上有人卖,拿五毛钱拿下的。
獾子油倒是费劲,光是獾子就得托人帮忙找,得亏朱荣发他们人脉广,还真找到了,至于配伍的药材,温羲和也都尽量用最好的。
他收下药瓶道:“你错了,我还真有冻疮。”
老郑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陈肃直拿着药瓶回屋,他住的是西跨院,关起来就是自成一家,他的房间是三间房打成一间都拿来做书房,拐角处才有一张小小的床。
浴室跟洗手间在外面。
这个格局是他自己要求的,以至于何茹当初一直说这个房间比起像是家里,更像是工作间。
陈肃直把药瓶打开来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带着人参味的药香,褐色药油缓缓流动。
他握着药瓶,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连他司机都没发现他手上有冻疮的痕迹,温羲和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说,大夫的眼睛都这么仔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陈肃直下意识地把药油收到抽屉里,喊了一声进。
何茹带着夜宵过来的,进屋后瞧了陈肃直一眼。
看了一眼后,何茹把夜宵放下,不说话了。
陈肃直抬眼看她,“妈,您看我干什么?”
他扯了扯领带,随手把那条银灰方胜纹领带拿下。
何茹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最近有没有谈对象?”
陈肃直失笑,“您这是盼着抱孙子孙女了?”
“别打岔,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何茹跟陈肃直母子的关系并不紧张,何茹早年留学回来的,思想开放,虽然前些年受到冲击,但她这人本身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因而反倒豁达得多,还能跟陈肃直开玩笑,不像是一般的家庭那样讲究。
陈肃直道:“我最近早出晚归,哪里有时间认识人。再说,真要谈对象,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话倒是。
何茹想了想,把夜宵推到他跟前,夜宵分量不多,水煮鸡蛋,煎过焦黄的吐司片跟一杯鲜榨芹菜汁。
“你刚才笑那样,我还以为你有对象了。你爸最近还说呢,你刘阿姨生日那天,好些人要给你介绍对象,问你怎么打算,要是不打算相亲,那天就露个脸就走,不然那么些个人,一一拒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肃直喝了一口芹菜汁,淡淡道:“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空闲?”
何茹白他一眼,什么空闲。
人家是觉得他奇货可居。
这个岁数,又是在那么关键的部分当个领导,长得还好,何茹对自己儿子从小到大都很满意,别人家儿子读书都要三催四请,陈肃直从小却是个好读书的性格,也很早就展现出读书天赋,在数学方面就更不必说。
早些年出国留学,牛津教授还想让他留下读博士,陈肃直愣是拒绝了,选择回国。
但条件好了,麻烦也不小。
何茹就没看过他跟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过,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别人家男孩子追着漂亮女孩后面跑,他呢,是人家情书都塞到书包里了,都能当做没看见。
何茹心里不无有些担忧。
她小声问道:“儿子,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陈肃直抬头,眼神很是无语地看着亲妈。
他揉了揉眉心,“妈,您是退休后无聊吗?需要我帮您找一份工作吗?”
何茹笑嘻嘻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妈还不是看你这么个岁数还没谈,你这该不会想找个天仙儿吧?”
陈肃直不想搭理她了。
何茹知道他脾气,笑着走了,把门带上。
陈肃直吃着吐司,想起刚才的话,不无失笑摇头,对象嘛?
他脑子里一瞬间掠过一个清丽的面孔。
但这个面孔转瞬即逝,就连他自己都没多留意。
林露她们几个姑娘又攒了不少问题来问温羲和。
“林露,快点儿。”李晓白跟朱明明走得快,见林露落在后面,催促道。
林露背着包,快走几步,气喘吁吁。
李晓白看不过去,索性过去帮林露拿过包,道:“温老师那边现在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咱们要是错过今天,不定什么时候有机会问她问题呢。”
林露抬手擦汗,手叉着腰,感叹道:“这温老师名气起来的也太快了,之前咱们去百姓堂的时候,还没什么病人,最近真是门庭若市!”
“医术好,自然就有口皆碑啊。”
朱明明说着,上下打量林露,道:“说起来,你也可以让老师给你瞧瞧,你这体力太差了,将来正式当大夫,赶上病人多,可撑不住。”
林露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不爱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