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照看了眼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林清漪,听出了她话语中隐隐的贿赂之意与警告。
她是想拿着这所谓的好名声,再加上些许赏赐,将当初她在清门寺所行的事情掩盖过去。
只是林清漪恐怕并不知晓,有关清门寺的事情她早便告知了太子了。
如今瞧着林清漪不安的模样,姜玉照掀了掀唇角:“太子妃所言极是,妾下回定当不会再如此鲁莽行事。”
如今她虽已与哥哥认了亲,随时便可离府,可在离府前,姜玉照还并不想让林清漪好过。
她要一点点扒了林清漪的这层皮,让她所想要得到的怎么都得不到,要她日夜痛苦。
姜玉照瞥了眼身侧凤眸冷冷的太子,不着痕迹地垂下视线。
得到了姜玉照的话,林清漪这才安定下来,她面上笑意真实了些,只是看向姜玉照时眼底不屑更甚。
会因着所谓的赏赐之物这般恩惠便跟着改口,姜玉照果真是个小家子气的,眼皮子浅,好摆弄的。
她凑近姜玉照,面上亲热拉着姜玉照的手,一同缓缓入太子府,实际上用着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开口。
“贱人,你别以为太子此番亲自前去救你,便是对你有何在意,说到底,本宫才是太子妃,太子就算宠你也不过只是一时而已。你入府这么些时日肚子里丝毫没有动静,你以为殿下当真在意你吗?如果真是有事,你看太子会选择谁。”
这些话分外恶毒,姜玉照能够感受到林清漪那股阴沉的语气,猜到她此刻怕是已经分外盛怒。
姜玉照不喜和人争执所谓的恩宠,但此刻她倒是乐得看林清漪跳脚,于是柔声垂眸:“是,太子妃娘娘说得有道理,殿下自是更在意您的,此番清门寺之事虽落在妾的身上,但若是换了太子妃娘娘被匪徒带走,殿下应当是态度比对妾更为着急的。”
林清漪顿时一噎。
她脑中瞬间想到那日在清门寺寺中,太子攥着她的手,凤眸低垂冷冷看她的模样,他神色的冷漠、语气的急促、态度的冰冷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林清漪脑海中。
之前隔着衣袖被太子紧攥着的手腕处,此刻好像也在微微发烫,那般疼痛的感觉仿佛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
如果当初是她被匪徒带走,太子……会那般姿态急切地追问她的情况,而后单枪匹马不顾自己危险去救她吗?
林清漪急促呼吸一瞬,狠狠地将手紧攥。
之前倒是还能忍,如今被姜玉照这么一刺激,反倒是有些被气极了,面色差点就绷不住,黑沉起来。
太子回了府中之后,很快便传了太医,他伤口处用布带缠着,里面塞着锤好的草药,如今外衣褪去,露出胳臂处的模样,将玉墨吓了一跳。
未料到一直面不改色的太子身上竟有伤,还是用的这般粗糙的处理方式。
太子院中当即兵荒马乱起来,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安定下来。
萧执攥着那沾满药草痕迹的布带看了会儿,才扔给玉墨:“处理掉吧。”
“是,殿下。”
……
姜玉照回了熙春院,此时整个院中的下人都哭红了眼。
瞧见她的模样,袭竹专门拉着她上下左右来回看了看,确定姜玉照身上没什么伤痕,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与浮瑙一同扑上来将姜玉照紧抱。
袭竹声音闷闷的,抽噎在姜玉照怀中哭着道:“主子,你可吓死奴婢了,那日主子你突然被那些匪徒带走,周遭又乱哄哄的,奴婢追出去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还好,还好有太子殿下呜呜呜主子,下次可不能这样吓人了,若是没有了您,奴婢可怎么办啊。”
袭竹边说边擦眼泪,模样狼狈得很。
浮瑙也满面泪水,抽噎着附和:“就是就是。”
小安子抹泪:“要是没了主子,咱这熙春院就不像个暖和的了。”
姜玉照安抚他们,又揉了揉袭竹和浮瑙的脑袋,说了好半晌的话才将抽泣的几人安抚好。
发生了这般事情,自是得好好休息一番的。姜玉照回来清洗了一番,重新换上衣裙,拆了发髻上的诸多发簪,和衣躺下。
她闭上眸子,本是应当睡一会儿的,可如今倒是半天也睡不着。
抬手抚摸自己的耳垂,上头的珍珠耳坠留给了珠儿一家,此刻上头是空荡荡的。
熙春院内外其实都做过修整,屋内的装饰也比之前刚入府时要多了许多物件,如今睡的这张床更是柔软宽阔的。
比之前在乡下睡的那张单薄的木板床要好上许多。
姜玉照侧身躺着,衾被搭在她的小腹处,松散的黑发凌乱的铺在被褥上,她睫毛颤了颤。
此刻屋中虽只有她一人,袭竹等人为了她好好休息都已退去,但姜玉照却仿佛感受到了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声,灼热的触感,还有脖颈处隐隐感知到的温度。
还有,发丝被触碰,被亲吻时的触感。
姜玉照掌心紧攥,翻了个身,不再多想,尽可能的让自己快些今日梦乡。
而此刻的主院,已是一番人仰马翻。
林清漪忍了又忍,想到太子那日的模样,以及今日看她时稍显冷淡的态度,呼吸急促。
姜玉照所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在她脑海中不停闪过。
她咬着牙,盯着桌面上刚煎好的汤药,气得差点将这碗汤药也一起掀翻在地,幸好一旁的林婆子连忙出声制止:“不行呀太子妃娘娘,您的身份贵重,这药是万万不能砸的呀,若是延误了您的病情该怎么办,何事能比您的病更重要的。”
林清漪忽地顿住,缓缓扭头看林婆子,缓缓嗤笑出声:“你说得对,有何事比本宫的身体更为重要的。”
桌面上的那碗药此时刚煎好,还散发着热意,浓稠的黑沉药汁只需在那放着便能看出味道的浓烈苦味与酸涩。
林清漪轻轻道:“去,将我的话传给太子,就说本宫许是那日受到了惊吓,如今身体不适,普通的汤药如今已是没办法帮助本宫调理身体。”
“本来本宫只需几日便可以恢复身体,进行侍寝,继而诞下太子的子嗣,如今若是想要本宫身体康健,则需要太子殿下为本宫寻一位药引。”
林婆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询问:“什么药引,太子妃娘娘。”
林清漪抚了抚她鬓边的发丝,懒懒的倚在椅子上,笑得肆意:“本宫记得姜玉照入相府之时,母亲询问了她的年纪吧,与本宫同龄?生辰应当也与本宫相差无几吧。”
“你便与太子说,药引需要与本宫同年、同龄、生辰同月的女性的血液,将其的血液作为药引煎药,食用几副便可让本宫的身体康复。”
林婆子闻言一惊。
饶是她也忍不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面容骇然:“太子妃娘娘,这……这如何使得,奴婢之前从未听说过要用血液做药引煎药之事,这若是直接说与太子殿下听,殿下是否会觉得此时不妥当,另外娘娘,这汤药……”
林婆子话没说完,便被林清漪冷淡打断了,她那双阴冷双眸此刻不耐地掀起看林婆子,眯起,有些不悦:“本宫所行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应允了?你身为下人,虽是母亲派过来自幼照顾本宫的老仆,但也要懂些规矩,莫要失了分寸。难道本宫做什么事情还需要通过你的允许才能进行吗?”
林婆子见状只得哑声,闭紧了嘴憋闷地垂首:“是,娘娘所言极是,是老奴逾矩了。”
林清漪掠一眼林婆子,凉凉道:“下不为例。”
忽地,她似想到了什么,掀着唇角笑起来,双眸微眯:“你等下别忘了去通知熙春院那头,让咱们的姜侍妾也一同前来,毕竟此事这般重要,与她息息相关,本宫又是个性格温柔的,此事定然得咱们的姜侍妾一同到场才行。”
姜玉照之前讥讽她,言语刺激,如今她便要让姜玉照亲眼瞧瞧。
真正出了事情,太子殿下究竟站在哪一头。
姜玉照还以为自己在太子面前有什么分量,竟还用那般言语说话,却忘记了她才是太子妃,无论如何都是要比姜玉照身份贵重的。
林清漪心情颇好,此刻瞧着处于桌上那碗快要凉了的汤药,头一回觉得往日这酸涩难喝的苦涩汤药,这般滋味香甜。
太子院中,得知了主院林婆子传递过来的消息,萧执忽地顿住,冷冷看过去:“太子妃当真这般说的?”
林婆子已是汗流浃背,不得不垂首咬牙:“是……是,殿下!”
萧执半晌才淡淡道:“孤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林婆子忙道:“是殿下,老奴知晓”
等林婆子离去了,萧执才讥讽般掀起嘴角冷笑:“咱们的太子妃,当真愈发能耐了,如此招数竟也想得出来。”
他挪眼:“走,去主院瞧瞧。”
玉墨跟上,恭敬在他身旁垂首。
……
主院今日分外热闹,萧执刚一入内便听到了院中的低泣声音,入内后,便见太子妃林清漪倚在椅子上,柔弱的面容上生出些许脆弱之色,眼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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