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天际笼罩着的大阵如同破碎的瓷瓶,哗啦一声崩开来,如同在天际下了一场如雪灵雨。
和平成了沈天官的墓志铭。
沈念白楞在原地,瞧着乌烟瘴气却又清明起来的魔域与仙界,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沈卿月!”
聂鹤羽面露怒色,他看着自己欲回击的大阵被人彻底瓦解,赤眸更显凌冽冷意。
魔修在仙界与修者大战不停,妄千秋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微拧,视线带着狐疑之色停留在了沈念白的身上。
为什么她的血能灭魔?
她不过就是沈卿月的女儿,她父亲是个凡人,她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一切的一切因为一根线全然连接起来,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脑海中的线索开始变得清明。
魔域与天道灵源共处千年,虽然能助力魔气暴涨,但究其本源依旧是相生相克之理。
既然当年天道灵源的心核被沈卿月拿走了,那么很有可能她在死亡的最后瞬间将这东西送入了她女儿的体内。
所以,沈念白的血才有可能灭杀魔气。
青年黝黑的瞳孔骤缩,落在身旁的手一紧,他丝毫不去管魔修与修士之间发狂的大战,那双黑眸充斥着无限的痴狂,瞧着沈念白眉心那五道银蓝尾羽。
他恍然笑道:“原来,我要找的东西一直都在你的身上,这百年来从未在魔域中。”
聂璇侧眸去看自己身旁的男子,神色一变:“大哥,你说灵源在谁身上?”
而随着青年的视线,聂璇垂眸瞧见了正坐在地上的绿衣少女,她神色恍惚,而额心的那五道银蓝尾羽是如此的惹人双眼。
可就在她瞧着那少女的瞬间,沈念白微微抬眸也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近乎变得雪白的眸子里泛着凌厉的杀意,她眉头微皱瞧着他们。
聂璇竟然觉得被这一眼瞧的脊背一寒,她仿佛被一股古老而幽深的力量撅住了灵魂似的,神识僵持一瞬,意识到自己恍惚了,她迅速摇了摇头,让自己回神,继而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大哥,当年沈卿月拿走了心核,说不定就放进自己女儿体内了,天道灵源以心核为生,只要有了心核,灵源便会源源不断被吸收,抓了她,就等于有了灵源。”
妄千秋眉角轻跳一下,他眼中的疯狂掩都掩不住,抬手间,灰色的灵力便缠绕着罡风朝着沈念白的方向袭来。
谢寻钰虽然已经到问鼎初期修为,但是对上妄千秋几近化仙的修为还是有些吃力的。
凝玉长剑骤然旋转,对上妄千秋布来的罡风,长剑在灰气中簌簌发颤,剑身嗡鸣。
“别挡我,当年你父母什么下场,都不记得了吗?本以为留你一命将来布阵时用,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说着,更凌厉的灰气化为长龙,一条条朝着他们的方向缠绕而来,聂璇本想助妄千秋一臂之力,却不料一袭黑袍的男子已然凑近她身旁,魔气幻化而成的长剑欲抵上她的脖颈。
“阿姐,我们的恩怨还没了呢!”
聂璇本能躲闪,迅速退出去几十丈的距离,她被魔气逼得站在身后的一片焦土地上,身后激起缕缕灰尘。
“怎么,从魔域厮杀出去的,现在反倒不愿意再踏上这片土地了吗,真是忘本啊,阿姐。”
聂鹤羽收了手中魔剑,凌厉黑袍沾风带雪似的,他长身玉立,魔气笼罩于全身之上,他轻笑道:“阿姐还记得当年同阿弟一起啖肉饮血的时光吗?”
聂璇被问得心口一滞,眉头紧皱。
聂鹤羽轻笑一声:“如若阿姐不记得,我倒不介意帮阿姐再回想回想。”
聂璇咬紧了牙关,她压眉睫羽冷冷瞧着面前这个青年,不堪回想的往事在脑海中彻底翻涌上来。
她生来就在魔域,却全身毫无魔息,废人一个,被扔在魔沟之中,受万千魔兽撕咬,然而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在一处狭小的山洞中看到了一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少年。
少年如同一匹孤狼,看见她时双眼阴恻恻的,他压着眉头,仿佛随时都要咬断她的脖颈,喝光她的鲜血。
可是在她拿出自己深藏的烙饼给他时,两人的关系便彻底变了。
他们一起在魔沟之中并肩而战,杀了一头又一头魔兽,而她因为没有魔息总是引来各种高阶魔物,但每次都是他替自己挡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姓聂,他便也将聂姓当成了自己的姓氏。
甚至有一次,魔兽群来临,他抵挡不过,宁愿自己被万魔啃咬,也要让她活着逃出魔沟。
只是后来,她踏上了修仙之路,不问过往,在天怒之后一跃成了天官。
从魔域爬出来的她有了新的光鲜亮丽的生活,于是再也不想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魔坑中去,她妄想毁掉她的身世,断掉她的过往,所以在聂鹤羽寻上仙界之时恶语相向,还捅了他一剑。
于是,在不见他踪影的几年后,魔域易主,新任魔主名唤聂鹤羽,与聂璇天官是同一个姓。
“阿姐,你好狠的心啊。”
青年的声音在耳畔想起,聂璇握剑的手有些不稳,她心口微痛,压着眉头看向地面,仿佛瞧见了曾经他为护她流下的大片血迹。
“不狠怎么成就大事!”
妄千秋一把掐住谢寻钰的脖颈,像是已经疯魔了般,他嘴角勾起朝着沈念白嗤道。
沈念白身子无妄发软,额尖的尾羽已然幻化成了六道,像是一朵冰莲一般微微绽放于眉心,那双冰透呈白的双眼带着疏离,她控制着自己的身子,抬眸看向妄千秋。
“阿钰……”
沈念白握住玄羽剑撑住身子站起来。
“你不是想要心核吗?在我身上,放了他……”
凝玉剑身被妄千秋的灰气缠绕着,仿佛要将剑身彻底缠碎般,凝玉想突破桎梏,此刻剑身正在半空中簌簌发抖。
谢寻钰双眸微冷,他闭眼间,整个人借力幻化成真身模样,于是借妄千秋失神间,从他手中挣脱逃走。
龙尾掠过凉风,龙身囚缠,沈念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驼至龙首之上。
“我带你走。”
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更恍若字字泣血般充斥着几分无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妄千秋。
沈念白眼眶微红,她将脸颊贴在少年的龙身上,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真身的温度。
谢寻钰的龙身是冰凉的,鳞片很硬,龙鳞的颜色银蓝透白,鳞片之上更像是点缀着碎星一般,幽深亮眼,十分好看。
可就在白龙带着少女从魔域与仙界的交界处出去时,灰色的灵力如同藤条般从四面八方缠住了白龙之身。
那藤条之上仿佛注入了剧毒,在接触到龙身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好像要彻底勒进白龙的骨骼中去。
沈念白身子一晃,她牢牢抱住白龙的脖子,却听到了他极低的龙吟声。
痛苦,凄厉。
他很痛……
龙身被束缚,在长空之中身子微颤,只见被藤条捆绑之处渗出鲜红的血液来,满身的淋漓之色。
而正此时,一柄古朴长剑倏然朝着那些藤条刺去,在极大的灵力碰撞间,那藤条竟然真的被生生砍断。
谢寻钰嘴角渗血,他化为人身,将沈念白紧紧抱入怀中,轻轻落于地面之上。
而不远处,一袭蓝袍的男子冷然踱来。
晏胥虽然成了独臂,修为下降,但怎么说也在元婴中期,他一身蓝色长袍迫然闪现在沈念白身前,将沈念白与谢寻钰二人护在身后,一人抬眸对上那高空之中追来的妄千秋。
“滚开。”
裹挟着问鼎期灵力的声音震人耳膜,晏胥衣袍被烈风拂起,虽然他依然直立,七窍却已经被震出血丝来。
“阿念……凝神,天道灵源的心核在你体内,把它的力量融为己用。”
晏胥交代道。
他嘴角留下丝丝血迹,右手袖中空空荡荡,青年左手持剑,如同一座山峰一般挺立在沈念白与谢寻钰身前,脚步丝毫不退。
沈念白神志有些恍惚不清,自从进入魔域,她体内那股力量便在四肢百骸中冲撞起来,她竟然无法控制。
她听到耳边传来晏胥的声音,于是盘腿而坐,凝神静气去感受原本灵根处的力量。
银蓝色的灵流如同灵火,在灼烧着她的血脉,少女的额间冒出细密的汗丝来,只见在她凝神的瞬间,无数股银蓝色的灵力居然从魔域深处滔滔而出,如同百川汇海般朝着沈念白的方向涌来,汇聚进她的眉心。
妄千秋怒道:“让开!”
谢寻钰为沈念白布下一道灵阵,便握紧凝玉与晏胥站在一起,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身黑衣的慕青衍,一身蓝衣的钟愿。
四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堵在沈念白的身前,将她护住。
妄千秋瞧着这蝼蚁各个赴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都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