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着她的双眸,睫羽轻然,乌黑的眼帘如同暴雨前的乌云,遮在他的黑瞳之上。
他心中多了几分暖意,他想,她对他总是不同的。
起码她不会对慕青衍说这些话。
谢寻钰嘴角微动:“你说,我听。”
沈念白微微闭眸,而后咬牙道:“其实我的母亲亦陨落于百年前的镇魔大战中,她就是曾经的四天官之一沈卿月,这把玄羽剑,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唉,可怜巴巴的小谢,其实他也是小哭包[笑哭][笑哭][笑哭]
ps:只在小念面前哈哈哈哈
第33章 蚌精炉鼎 将手指竖在了他唇上。……
凌天宗后山, 冠虚洞。
冷泉中的寒气上涌,泉中央的玉台之上,坐着两人。
钟愿褪去蓝色外衫, 长发落在纤瘦薄背之上,她与晏胥相对而坐, 两人皆穿着白色里衣,因为寒气笼罩全身,眉宇之上挂满结冰的寒珠,肤色冷寒。
洞中十分静谧, 只有二人极浅的呼吸声, 灵阵从冠虚洞上空笼罩,钟愿抬眸看了一眼, 便抬起手,一道灵光划过, 女子左手的手腕之上便割开一条口子, 鲜血涌出。
她打开玉瓶, 伴随着指尖灵力的输出, 药与血液在空中相融, 从她的腕上流到青年男子魔意渐生的腕上。
鲜血成桥, 灵力嫁移。
钟愿闭眸, 胸口上下起伏着。
她感受着血液进入青年体内, 青年一瞬眉头紧锁, 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紧绷着, 却依然神志不清。
“师尊……”
钟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睁开眼眸,瞧着晏胥右手指尖涌出黑血, 而后滴入两人身下的冷泉中,洇开在水域里。
她眼眶忽然变得微红,凌厉的眉宇忽而挂上几分柔色,不再像平日那样板正与肃穆,而是祈求。
希望他能再抬眸看她一眼,不要入魔,不要变成他最讨厌的样子。
她入宗百年,是师尊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她会救他。
但是……
但是她好不甘心,她想与他再近一些。
哪怕一寸也好。
一滴清白泪珠滑下,滴落在玉台之上。
她凝眉,血液渡过。
她想,自己心中的话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
冠虚洞外,一袭黑衣的少年眉目阴沉,他侧眸看了一眼身后布下的灵力大阵,而后垂眸瞧了眼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此刻正闪着灵光,不停地发烫。
是有人在提醒他,在催促他。
让他浑身不适的感觉又来了。
少年冷目,咬了咬牙,离开了冠虚洞,一路走到后山下的一处树林中,这才将玉佩拿了起来。
慕青衍微微低眸道:“父王。”
“为何现在才回应?”
玉佩中传来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逼迫质问,少年握着玉佩的手一紧,他眉角微动,神色冷淡道:“方才有事。”
忽然另一侧传来一声男子的低笑。
“有事?”
“慕青衍,在凌天宗呆了几年,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人了吗?上次同你说过的炉鼎的事,也用不着你回冥渊海了,我已经将人传送到玉佩之中,尽快找时间炼化,天官大选即将开始,你若不能突破渡劫,怎么可能会有机会?”
慕青衍喉头微动,那双微浅的眸子闪过几分狡黠,仿佛自嘲似的:“机会?父王,您双手鲜血无数,杀了多少人,这才坐上那个位置,您可有过一丝后悔?如今又逼着我去夺那天官之位,若是得不到,是不是准备连我也一起杀了?”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真不想活了?你以为我们龙族就你一人吗?”
慕青衍冷言:“那父王可以将重任寄托于其他兄长身上,孩儿怕是要让您失望。”
话毕,玉佩被他突然捏灭,慕青衍压着眉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长身站立,瞧着不远处漆黑的树林深处,心口沉痛。
永远都是这样,他的父亲从来不会对他有好脸色。
然而,玉佩那边的人似乎被他的举动激怒,传音被少年挂断后,玉佩忽然在他手中被刚猛强劲的灵力震碎。
慕青衍垂眸,只见随着簌簌落地的玉佩碎片,两个女子恍然出现在他身旁。
一阵浓香从鼻尖滑过,只见一女子娇艳妩媚身穿紫衣,另一人清纯温雅身着淡黄纱裙,纷纷朝着他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
“别叫我太子!”慕青衍声音冷厉,双眸凝着冰凉的怒意。
两人皆被这一声怒斥吓得后退几步,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娇滴滴瑟生生,仿佛被他快吓哭了。
慕青衍沉重呼着气,他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攥拳。
滚!都滚!
可是在这凌天宗之内,他如何能无所顾忌地大吼出声,他咬着牙,拳头在发抖。
那紫衣女子声音柔魅勾人:“慕殿下,王上从蚌族中挑了许久才选中我们姐妹二人,我们蚌族虽然灵力低微,但与人双修之时,却能使对方灵力倍增,要不我们今夜就开始?”
慕青衍本就在气头上,紫衣女子几句话又将他激怒了。
黑袍微动,少年瞬间便移动到那女子身旁,而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冷眼瞧着她。
紫衣女子脚跟离地,似乎没有预料到少年会有这样的举动,一下浓墨重彩的双眸瞪得老大,她染着丹蔻的双手紧紧扣住慕青衍的手腕,差点儿呼不出气儿来。
那浅黄纱裙的女子也被吓了一跳,她想靠近去救自己的姐妹,却被慕青衍的骇人眼神吓住,停了脚步,闭上了嘴。
他轻嗤一声。
“蚌族?炉鼎?”
“我慕青衍就算是死,就算浑身上下灵力全散,也不会同他一样做出这种事,你们当真以为做了炉鼎还能活?”
一句话问得两人神色皆变。
蚌族所说的炉鼎,无非是被别人吸干灵力而已,他们定然是被龙王逼迫而来。
她的母亲当年只是冥渊海底一条低级的鲤鱼精,但就是因为长相神似龙族的前王后,便被慕辰,如今的龙王,他的父亲强娶了去,而在母亲生下他后,便被那人丢回了冥渊海底。
一个爬过龙王的床,被吸干微弱灵力,又被丢回淤泥里的鲤鱼精,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呢。
慕青衍不敢去想,他只知道她母亲连尸身都没留下,也从来都没有在那人嘴里听到过他的母亲。
他眼眶微红,手上却渐渐松了力气。
紫衣女子被松开脖颈,腿脚一软就瘫倒在地上,黄衣女子赶忙去扶她。
慕青衍微微转身,冷声道:“离开这,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
“天官?”
少年声音稳重,却又让人听出几分沉重意味。
沈念白朝他点了点头:“具体母亲为何陨身我也不清楚,不过因为她曾对师尊有恩,师尊这才收了我做凌天宗弟子,所以谢寻钰,我们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一样的,那场镇魔大战,那所谓的玄天阵法,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母亲当年修为那样高,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说完后,沈念白瞧着谢寻钰的眼神躲闪几分,眼睫微颤。
她又一次说谎了。
其实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找到母亲的死因,她最终要做的是离开这方世界,回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当中,离开他的身边。
不过,或许在当下,或许在她还未强大到能去龙族翻天覆地的时候,她与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相同的。
谢寻钰:“你……与我同岁?”
沈念白内心纠结着,听到少年的问题抬眸恍惚片刻,虽然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还是答道:“百年前母亲参与镇魔大战之时,我约七岁,如今算来应是一百零七岁,不过生辰还未过,你呢,也是吗?”
少年点了点头。
“那也太巧了吧,我们真有缘分,既然线下统一了战线,那我们快些走吧,去找魔兽,实验还要继续呢。”
或许是觉得和谢寻钰之间距离更近了些,他也不再生气别扭,沈念白心情好了许多,杏眼清亮。
可就在这时,玄羽剑却忽然从她手中蹿了出来,凌厉长剑在空中摆了摆剑身,而后一股淡淡的灵力便从剑尖冒出,直接钻进了沈念白的眉心之中。
沈念白神色恍惚,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到了体内,她眨了眨眼,但仔细感觉后,发现那灵力在体内蕴开后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便没再狐疑。
少年瞧她神色,便解释道:“是剑意。”
沈念白不解:“什么剑意?”
谢寻钰:“此剑有灵,亦有剑意,它将剑意注入你体内,那便意味着灵识彻底认你为主了。”
沈念白没想过这长剑能认她为主,当年四大天官的修为无人能敌,皆在问鼎,沈卿月的玄羽剑更是诛魔济世,就算她是沈卿月的女儿,这剑怎么会认她一个凝体后期的人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