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钰喉结上下滚动几分,低着声音道:“阿念先看看围猎牌。”
沈念白嗯了一声,将自己曾经塞进灵囊中的围猎牌子给掏了出来,然而在她借着微弱的光亮去仔细看那块木牌之时,居然在牌子的背面发现了几行字。
她抬眸看了谢寻钰一眼,少年朝她点点头。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沈念白便拉着谢寻钰朝方才看到光亮的地方走了几步,她一心都在围猎牌背面的字迹上,却没有发现身后少年的动作。
只见少年眼眸轻动,将从沈念白发上摘下的凤冠偷偷塞进了自己的灵囊中,同那串糖葫芦花放在了一起。
沈念白自顾自拉着谢寻钰朝前走了几步,这才借着光线看清了木牌上的字迹,字迹虽然有些歪斜凌乱,但还是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求各位救阿莲一命,围猎中灵旋通往神识界,在那里能彻底杀了玉寒声。】
沈念白皱了皱眉头,她又将这围猎牌子上的字看了一遍,而后抬眸瞧着谢寻钰。
“我记得当时慕青衍找来围猎牌时,上面没有字的,我不可能看错啊。”
谢寻钰点头:“当时确实没有,这是后来刻上去的。”
沈念白脑子飞速运转:“可是不对啊,自从我们拿到牌子后,没有人再动过,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字刻上去啊……”
谢寻钰柔声道:“阿念仔细想想,是否有人动过?”
沈念白恍然大悟,将那围猎牌子一拍,而后紧紧捏在手中。
“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地下河码头戴面具的老人,我们三人的牌子都被他动过。”
少年朝他点点头。
她继续道:“那想来我们现在应是在神识界中,但是师弟我还是不理解,这人既然有手段在围猎中布下灵旋,搞出这方神识界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玉寒声,还有阿莲到底在哪儿,我们怎么救啊?”
谢寻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怎么救慕青莲,但我知道,神识界是修士散尽灵力所布,有时空回溯的效果,方才阿念的神识应该同慕青莲发生了共振,这才体会到了曾经的画面,而真正的慕青莲在神识界也存在。”
沈念白:“修士散尽灵力?难道是那个老者?”
谢寻钰:“不知,不过我曾听父王说过,其实创世之初,修魔和仙修本是同源,因此就算是被魔气侵扰的魔修亦有神识,想来这布下神识界之人,也是想通过灭杀玉寒声的神识来达到除魔的目的。”
沈念白将围猎牌子重新塞回灵囊中,对谢寻钰道:“那我们找找出路吧,既然围猎牌上所说要杀掉玉寒声,救出阿莲,看样子我们只能先努力一下了。”
谢寻钰颔首,不过此刻,他上前一步靠近沈念白,而后轻轻拉起了她的手。
他温柔道:“修者最脆弱的地方便是神识,我们牵着互相保护,好不好?”
这是谢寻钰第一次牵她还问可不可以,沈念白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轻轻咬了咬下唇,闪躲似的转过身。
“那就牵着吧,互相照应。”
谢寻钰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此刻说牵更不如说是将她的手包裹住,他的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但是握着她时,沈念白觉得手烫呼呼的。
她们朝着这处长廊尽头走去,四周原本很安静,却在靠近那处光源之时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沈念白起先听到了像是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条长廊很长,直到他们忽然触碰到一处屏障,眼前才变得清朗起来。
然而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沈念白才清楚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不是水,而是血……
很多很多的血。
他们所处的地方更像是一处刑房,各式各样的刑拘摆满了木架,而就在屋子的正中央绑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男子。
沈念白呼吸一滞,但她感受到谢寻钰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身体又朝自己靠近几分,心下才安稳一些。
四周无人,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下垂的脑袋茫然般抬了抬。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沈念白看到了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朱颜?
不过此刻的男子毫无完整貌美可言,因为他曾经那双勾人风情的凤眸,此刻全然变成了白瞳。
他看不见了。
好像意识到身边出现的人对自己并无恶意,男子唇瓣动了动,而后张开嘴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念白瞧着,只见朱颜嘴里已空无一物,因为唇瓣张开,嘴里涌出血来。
他的舌头早就被割了下来。
她握着谢寻钰的手一紧,手心沁出汗丝,她本不想再去看,却在即将闭眼的瞬间被谢寻钰拉入怀中,而后一股银白灵力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隐匿了身影。
铃铛声叮叮当当从屋子外面传来,沈念白回眸去看身后的少年,只见谢寻钰沉眸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沈念白心下了然,便屏住呼吸,身子乖乖靠着谢寻钰的胸膛。
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身浅色衣袍的男子手捏铃铛,眼含笑意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把玩着铃铛,整个空间内响起起起伏伏、停停顿顿的清脆铃铛声,而正此时,那被捆在木架上的男子突然疯狂摇起了脑袋,仿佛听到的是什么极其恐怖的声音。
血液滴落在地面,流成一滩。
沈念白认得,那进来的人是玉寒声,他们要杀掉的对象。
不过为了知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沈念白和谢寻钰只呆在暗处看着,等待着。
玉寒声朝着朱颜走了过去,而后伸手抬起了朱颜的脸。
他语气冰冷渗人道:“趁我咒术发作,想抢我夫人啊?”
朱颜张开口想说什么,嘴里涌出的却只有血。
玉寒声微微蹙眉,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而后将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蹭在他那身朱红色的衣袍上,神情冷漠至极。
“画皮魔?我记得当年还是你跪着求我,让我赐你一些魔气的吧。”
应是中毒变盲,朱颜抖着身子,仿佛悲痛欲绝般,他眼眶通红,双眼竟也流出血来,原本妩媚俊秀的脸已经不成样子。
“阿莲如今心心念念的还是你这张脸,连围猎都是为了你才参加的,你说你该不该死啊?”
玉寒声一把掐住了朱颜的下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一柄映着寒光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刀刃贴上朱颜的侧脸,而后用力,血液从刀口下渗出。
“我记得这是你自己画的脸吧,那今日我帮你剥下来,再带你去见阿莲,你猜她还会喜欢你吗?”
说着,玉寒声的刀口已经狠狠陷入朱颜的皮肤中,沈念白本视线停留在那处木架上,却感受着一只手此刻覆上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她的双眸。
屋子中只留下凄冷的笑声和朱颜痛苦的闷哼声。
“他不爱我!都是因为你,他才不爱我!”
仿佛真的入了魔障,玉寒声的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和崩溃,让这间屋子成了魔头的屠宰场。
沈念白虽然被捂着眼睛,但空间内传来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她好像听见了朱颜脸皮被剥下来的声音,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血液流成小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玉寒声的怒意好像还未消去,他侧眸,瞧见了一旁架子上的铜色面具。
指尖凝绕魔气,将一旁的碳堆烧着,火焰簌簌而起,映照着整间屋子。
玉寒声勾过那十分丑陋的面具,将其放入了碳堆之中。
“没了人皮你还能画,也能用其他人的,我帮你想个办法吧。”
火焰越烧越旺,沈念白抬手轻轻拉住谢寻钰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而就在她刚刚探出眼睛的瞬间,一阵极其痛苦的闷哼声伴随着皮.肉被烫的滋啦声一同传入耳中。
沈念白视线定格,只见玉寒声用魔气控制着那被烧红的面具狠狠按在了朱颜的脸上。
木架上的人疼得全身抽搐,却发不出惨叫,朱颜原本在挣扎,却在不久后就消了生息。
玉寒声瞧着眼前的人,眉角微动,那双本来秀气的容颜充满着弑杀的魔意,他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一次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如同为自己庆祝一般。
“这样,阿莲还能认出你吗?啊?”
玉寒声大笑几声,他微微抬手,只见门外进来两个黑衣之人,朝着他行了一礼。
他长腿迈步,冷冷留下一个背影,朝着门外而去,似乎想到什么,手指微勾,一股黑色的魔气便从朱颜的身体里窜了出来,回到了自己体内。
他声音毫无感情:“扔到鬼市去,死活照顾着点,别打残废了。”
“是。”
直到朱颜被那两个黑衣的人带走,沈念白这才长呼了一口气,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掉落的那张带血的人皮,一股恶心反胃,立马转过身去,抱住着身后的少年。
谢寻钰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清香,她将鼻子狠狠贴在他胸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双手紧紧搂住少年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