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现在作为朋友,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吃太多的苦。
无论身在哪里,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
一张同学录的信纸太小,他想说的可能还没有表达出千万分之一。
季杳杳在读到最后时,眼泪从脸颊滑落,最后滴在地板上。
她抱着双腿,把头埋进手臂里。
时远从始至终没有怪过她。
这才是季杳杳最难受的一点,她伤害了一个对她最好的人。
情绪起伏,她侧过身,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猛然吸了一口。
上次抽烟,还是接到程宴一的电话。
季杳杳吸完一根,继而又点了一根,慢悠悠吐着烟圈。
不知不觉,满地灰白色的烟蒂把她包围。
周遭烟雾缭绕,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忽地,季杳杳的手机在寂静环境中震动了几秒。
她睁开眼睛,视线缓缓移过去,看向消息提示。
是时远的报平安消息。
【时远】:我回家了。
看着短短几行字,季杳杳垂下手臂,把指尖的烟捻灭,继而,她拿起手机,直接回拨过去。
她现在很想听一听时远的声音,无论说点什么。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秒,那边人像是等在手机边,直接接起来,随即轻轻“喂”了一声。
在微弱的电流声中,季杳杳沉默,迟迟没作声。
随后,时远又一次出声,声音轻轻,“怎么了?”
半晌,季杳杳先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时远。”
“嗯?”
季杳杳:“我想跟你讲讲自己这六年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嫌我烦吧。”
时远静静回答:“不会,你说。”
她还是第一次去主动提及这些往事,季杳杳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她一定信时远。
这些事,季杳杳也只能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可是要从哪里说起呢,他们之间的隔着的这六年发生了太多事。
顿了几秒,季杳杳张张口,“我当年出国,不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也不是不想去清北,我其实做梦都想和你在一个学校里读书,为了去清北,我当初真的很努力。”
说到这,季杳杳的话里已经有点哽咽,她这些情绪积压久了,很想痛哭一场。
时远只说:“我知道。”
“我都知道。”
没有人能否定她高中两年的努力,那会的季杳杳,真的拼了命在学习。
所以时远从来不相信,她真的轻而易举就放弃了清北。
听到他的声音,季杳杳又一次闭上眼睛,她的嘴唇颤抖,又继续出声:“当初在明海,是真的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我当时没得选,只能出国。”
“我挣扎过,也反抗过,但是没用的……”
季杳杳那个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能做的努力已经是自己想得到的全部了。
她没有办法。
“当时没有人帮我,后来我出国后,总是会想到那些噩梦一样的画面,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很多次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没办法,只能靠抽烟缓解情绪,后来,医生说我得了抑郁症。”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再继续开口。
季杳杳不知道他对这个消息的接受度,抑郁症不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她的心里是真的有道过不去的坎。
良久,她突然听见时远叫自己的名字,“季杳杳。”
“嗯。”
时远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迟迟没答应我的追求?”
季杳杳实话实说:“也不全是。”
“我可能不会一直留在明海。”
时远表示:“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但这不公平,”季杳杳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付出,又强调了一遍,“对你不公平。”
异国恋是很难坚持的。
闻言,时远清楚地告诉她:“比起这些,我觉得当初你没有解释清楚就一走了之,才是对我不公平。”
季杳杳愣了一秒钟。
她没有反驳,六年前,她确实有苦衷,但伤害也是实际造成的。
季杳杳辩驳不了。
寂静深夜,窗外繁星满天。
季杳杳眼中是繁华夜景,眼眸被染上明亮的光。
然而,她的语气却有些低落,没什么把握,继而道:“现在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你还要继续喜欢我吗?”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时远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
“就因为你生病了,我就要放弃你吗?”
闻声,季杳杳只感觉眼眶酸涩,嘴唇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杳杳,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怀疑我喜欢你这件事,”时远语气缓缓,认真地跟她解释,“是人都会生病,更何况这不是你的错。”
“我相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杳杳话里带着一点哭腔,含混不清,“可是医生说真的很严重。”
那边,时远心里一揪。
她这是吃了多少苦。
比起季杳杳的苦衷,时远多希望当年她就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去国外更好的学校。
至少,季杳杳是自愿的。
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临了,时远告诉她:“杳杳,有我陪着你呢。”
“你不要害怕。”
这次,时远会一直陪着她,怎么都不放手。
听到回答,季杳杳所有的情绪都压不住。
抬头,她看着墙上快到十二点的时钟,她鼓足了勇气,缓缓开口:“时远,今年我再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吧。”
时远:“你想送什么?”
顿了秒,季杳杳回答他:“我送你一个女朋友,要不要?”
她不要再想了。
如果真的快到了生命尽头,她也希望能和时远一起度过。
本来就短暂的人生,总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度过。
这句话一出,两边同时寂静。
季杳杳握着手机的力道渐渐加重,每一秒,她的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她在等一个答案。
浓浓夜色中,她再听到时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哑音,“我要。”
第88章 陪同
和时远重新在一起后, 季杳杳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每次都觉得像一场梦,醒过来之后怕是一场空。
毕竟,她已经自己生活太久了, 苦了这么多年, 偶尔得偿所愿都会患得患失。
也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挺忙, 工作仍旧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导致他们的相处模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而且确认关系后, 当天早晨, 时远就飞新加坡了。
这段恋爱一开始就异地。
在这之前,季杳杳还以为先飞走的那个人会是她。
后来她才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时远各地飞来飞去的时间比她多得多。
这期间, 两个人倒是每天都打视频电话,季杳杳每天跟华盛顿的同事开完会, 紧接着就要跟新加坡的时远交流感情。
至于回国,那是一周后的事,正巧,季杳杳因为工作原因,跟着薛律去旁听了一个二审庭审。
因为庭审需要, 她把手机关掉了。
这个案情挺复杂的, 是建工合同纠纷, 证据材料用行李箱装了两大箱。
法官和原被告对了三个小时证据,开到晚上六点钟。
结束时, 她和薛律跟对面代理人打过招呼, 从法院大楼的高台阶下去, 薛律师礼貌问她:“季律,晚上有安排吗?”
“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季杳杳把原本拎在手上的包背到肩膀一侧,还没出声, 余光中,她看到院外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
隔着几米远,时远的身影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季杳杳笑笑,指了指车子停的方向,“不了,我有约了。”
薛律师也不做强制邀请,两个人一直走到门口。
分别时,季杳杳停在时远身侧,朝薛律师打招呼,“那我们就先走了。”
随即,薛律师也看清了季杳杳约的人。
想装作不认识都难。
薛律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道:“原来季律是跟时总约的。”
时远伸手,“薛律,好久不见。”
薛律师反握住男人的手,“时总,有时间一起吃饭。”
时远点头答应:“一定。”
“那我就不打扰了。”薛律师也没有做电灯泡的爱好,简单寒暄后就作势要离开。
眼看着薛律师上车,季杳杳才收回目光。
抬眸,她主动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法院?”
时远出声:“之前送你助理,顺便留的微信。”
他就知道会派上用场。
季杳杳:“几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