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之前的事我们就不提了,”陈诗斓叹了口气,又道:“宴一他也结婚了,妈妈没有不让你回来的意思,既然都已经回明海了,明天中秋节,回来吃顿饭吧。”
季杳杳直接拒绝:“没这个必要。”
听到季杳杳的回答,陈诗斓有点生气了,“杳杳,你怎么能这样,这些年是你程叔叔供你读书,现在你才能有这么好的工作,如果不是你程叔叔,你现在还在你爸哪里,根本没有机会出国学习,做人要懂得感恩。”
季杳杳:“我当初能考上清北,不需要出国,出国学习这件事不是我求你们的,是你们非要把我送出去,更何况欠程家的钱我早就已经还清了。”
提到过往,她的情绪又开始波动。
季杳杳感受到自己心情的变化,深吸两口气,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找了药吞下。
喝了口水,她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那边,陈诗斓又一次开口:“所以我把你接来明海还是我的不对了,当初如果不是我,你就被你爸打死了。”
季杳杳冷笑了一声,再出声时,她的嗓音平静得异常。“那就让我爸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们把我生出来也没问过我,离婚之后谁都不想养,当初你怎么不让我爸把我打死。”
“你!”
两个人同时沉默。
大概是陈诗斓习惯了她当初逆来顺受的样子,现在的季杳杳,真的变了很多。
陈诗斓失望开口:“杳杳,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对,你也说了,那是之前。”季杳杳承认了,她没有时间浪费在陈诗斓身上,最后又问了一遍:“你要是真的没事,我就挂了。”
她不信陈诗斓是来上演母女情深的,叫她回去吃饭,估计也是有什么事要说。
顿了秒,时间在手机屏幕上一分一秒流逝。
在季杳杳准备挂电话时,陈诗斓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杳杳,妈妈记得你大学选了法律,后来听说你在国外当了大律师,办了很多难案子……”
季杳杳就知道。
但以前伤心的次数太多,她如今真的麻木了。
她闭了闭眼睛,直接打断她:“有事说事,不用铺垫这么久。”
一来二去,陈诗斓也不兜圈子了,“你程叔叔的公司最近遇到点事,一个项目吃掉了全部资金,但现在项目好像有点问题,他问了公司的法务,说是走法律程序的话,钱也不一定能要的回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或者认不认识比较厉害的律师。”
果不其然,是为了程家的事。
虽然季杳杳不懂这些商场上的事,但陈诗斓这六年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现在愿意放下身段来问她,可见这事有点严重。
如果不是真的有事,她又怎么可能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回国了,但因为不关心,所以只在需要她的时候联系。
“看来您确实和以前一样,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如果稍微了解一点,也应该知道,我是个刑辩律师,不了解国内民商法。”季杳杳想了一秒,又加了句:“可能那天程宴一坐牢了,我或许能帮个忙,替他多判几年。”
“正好,把之前的都补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11章 敞开
十一点多, 时远回来后,发现季杳杳不在客厅。
当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
季杳杳平常都会等他下班, 有时候是在客厅的茶几上处理iMessage的工作, 有的时候会在厨房准备午饭。
但今天事出反常。
下一秒。他看到了茶几旁边垃圾桶里的烟头, 以及丢在一边的打火机。
时远更加确信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其实他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季杳杳因为身体原因, 一直控制抽烟, 家里已经很少有抽烟痕迹了。
除非,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继而,他微微蹙眉。
收回目光, 他先在玄关处喊了一声,“杳杳。”
几秒后, 没人应声。
他的心里一沉。
时远脱掉西装外套,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往主卧走。
推开门的瞬间,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看着季杳杳熟睡的脸, 他才松了口气, 嘴边那句“杳杳”又生生咽回去。
刚打算不吵醒她, 去厨房把午饭准备一下,转身的那一秒, 床上躺着的人轻轻“嗯”了一下,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混沌不清, “你回来了……”
“我多睡了一会,几点了?”
时远递过目光,慢慢走过去, 最后坐到床边,“吵到你了?”
“十一点多了。”
季杳杳摇摇头,缓慢撑起身体,“没,我这一觉睡得很浅。”
“那我们准备一下,我去简单煮个面。”
“不急。”
继而,时远抬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先关心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目光中,他看到了床头摆着的安眠药,瓶盖都没来得及拧紧。
季杳杳又摇摇头,坦白承认:“不是。”
双目交汇,季杳杳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开口:“其实我不困,但因为醒着总会胡思乱想,就干脆睡觉了。”
至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可以短暂忘记以前的事情。
她和陈诗斓的那通电话打完,虽然看似是占了上风,但过往的事就是扎在她心里的刺,轻易是拔不掉的。
季杳杳没有表面上那么洒脱,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撑住了。
见状,时远往她身边靠了靠,抬手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怎么了?”
季杳杳也抬起手,环住了时远的腰,躺在他怀里,继而出声:“今天上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好像是程家工作上的事,有个什么项目需要走法律程序,似乎是亏了公司的钱,现在填不平了,可能会影响程启明和程宴一的工作,所以她想问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靠谱律师。”
复述时,她的心情已经平静很多了。
大概刚刚她还有多年压抑的情绪,现下,在看到时远后,已经好太多了。
时远眼皮一抬,问了句:“工作上的事?”
季杳杳:“嗯,具体是什么项目我也多听,我不感兴趣,总之,我是不会管的。”
这些年在华盛顿,陈诗斓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又凭什么要求自己能不计前嫌。
话音一落,季杳杳忽然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时远,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不近人情?”
在别人眼里,陈诗斓始终是她的母亲。
血缘这个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
时远摇头,笑着伸手摸了摸季杳杳的脑袋,“当然不会。”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原因。”时远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无论做什么,你只需要对得起自己,不要委屈自己。”
“杳杳,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人生,所以哪怕是我也不能轻易去评价你。”
……
因为季杳杳情况刚刚稳定,时远还是先给周清源打了通电话,后者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去后,叹了口气,说再观察一下,如果之后还有情绪不稳定的状况,就去复查一次。
周清源自从得知了季杳杳之前的事之后,他就更能明白一切原因在哪里。
季杳杳当初对自己的妈妈真的有很大的期待。
一步步成了今天这样,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很难接受。
当天的午饭,是时远准备的,但因为联系了周清源,就耽搁了一会。
吃饭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季杳杳已经没了困意,在时远摘掉围裙落座的下一秒,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季杳杳的目光移过去,发现是四个人的群聊。
宋诗情去了北京,正好得空,去清北找周琛玩,他也是昨天刚回学校的,听说是有项目。
【宋诗情】:我现在来清北吃饭,只能刷周琛的校园卡了。
【宋诗情】:而且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炒貌似倒闭了。
季杳杳看到这条消息,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心口。
他们四个人,只有自己没在清北读书。
淡淡扫过这几条消息,时远抬眸,把盛好的米饭递到对面人眼前,季杳杳听到声音后回神。
“下午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时远转移了话题,又补了句:“明天过节,要吃饺子,家里没面粉和调料了,顺便咱们去买点零食和水果。”
季杳杳老是闷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
时远觉得不如带她出去逛一逛,忙起来了,就没空想以前的事了。
继而,季杳杳想了想,戳了两下米饭后点头说:“好。”
这顿饭吃得挺快,两点钟时,碗已经刷好了,季杳杳已经选好了出门的衣服。
超市其实离家里不远,但因为要买的东西多,时远还是决定开车去。
两个人坐电梯直接到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