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停住动作,望向时远。
确认他始终低着头写题,季杳杳在心里松了口气。
撕开包装,手里的棒冰已经化得差不多,攥在手里更像是冰沙。
坐在老式风扇下,季杳杳靠口腔中为数不多的荔枝味凉水降温,热意渐渐消散。
几秒后,周末的值班老师来查人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临走时,默不作声低头在表上打勾。
临近中午,教室内温度慢慢攀升。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虽然隔着窗帘,可身上也能感受到明显热意。
三个人的教室格外安静,她甚至能听到旁边人写字的笔尖沙沙声。
身后,时不时传来周琛拿课本扇风的声音被放大,一下下,听着有点不耐烦。
热意是能伴随身边人情绪传染的,季杳杳没有第二根棒冰,用手扯了扯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
强忍热意,季杳杳转着手上的碳素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
继而,她悄悄弯腰,把校裤挽上去两节。
脚踝上的铃铛脚链露出来,垂在内踝,随着她交叠的双腿,摇摇欲坠,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伏天的燥热得到缓解,静下心思考题目,季杳杳放下上面的腿不由自主摇晃。
银色铃铛碰撞它白皙的脚踝,在老式风扇持续转动的噪音中,铃铛声有些明显。
下一秒,时远做题思路中断,笔尖顿住。
耳边,铃铛声好巧不巧又响了一下,他黑眸沉沉,目光一瞥,在声音源头寻找到罪魁祸首,季杳杳的红绳铃铛脚链。
在视线落到季杳杳内踝的瞬间,时远呼吸停滞。
猛然间,时远脑海回忆起他们初次相遇的小诊所,在昏暗环境中,她穿着白色长裙,脚踝上干干净净。
她是什么时候戴上这个的……
季杳杳的脚踝很细,红绳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骨感清晰,大概只需要单手就能握住。
手上的碳素笔滚到课本狭缝中,时远的目光敛下,一直停留在课桌底。
偏偏,不知情的当事人又轻轻晃了晃脚腕,铃铛左右轻摆。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后一秒,声色格外冷静地开口:“季杳杳。”
被叫住地人脸上有毫不知情地疑惑,偏头对上旁边人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认真学习。”
季杳杳摸不着头脑,她明明在认真学习啊……
难道是刚才撕棒冰的声音吵到他了?
想到这,她表情有点抱歉,“对不起啊。”
“我已经吃完了,不会再打扰到你了。”
这样很难说不是一种无声打扰。
闻声,季杳杳发现时远只是看她,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顿了下,才听见他说:“你很热?”
季杳杳摇摇头,“还好。”
挽上袖子和裤腿后,她身体的温度明显降下来了。
然而在三伏天,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有人见面后甚至会用“你热不热”来开场。
随即,季杳杳反问了一句:“你热吗?”
刚才真没觉得。
时远搭在课桌上的右手轻敲了两下写字的地方,重重落笔,他应声时,呼吸声沉重,“很热。”
第14章 晚自习
周六,白天的自习一直到五点半。
彼时,窗外光线有所收敛,晚霞染红天边。
室内,温度渐渐降下来,窗帘被风吹动,卷起一圈。
早在一小时前,季杳杳放下裤脚,不经意间挡住那串银色铃铛。
耳边,悦耳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后排,周琛收着书,直接出声问时远今晚要不要出去上网。
季杳杳默不作声整理桌面,耳边是两个男生聊天声。
第一排,时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着碳素笔的动作没停,淡淡抛给后面两个字,“不去。”
“我要学习。”
周琛:“不是,你还学习,不让别人活了啊。”
大学霸没吭声,视线没离开眼前的真题集。
随即,季杳杳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周琛再开口时,已经提着包走到时远课桌侧边,“今天那个射击新游戏上线,去打两把呗,我都跟几个朋友说好了,提前留座位了。”
没等时远开口,周琛紧接着嚷嚷他旁边默不作声的人,“季杳杳,你去不去,一起啊。”
闻声,当事人一惊,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网吧。
而且她不玩游戏。
季杳杳刚打算拒绝,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话被时远接过去。
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周琛,嗓音偏冷,“她也得学习。”
继而,他偏过视线看季杳杳,她恰好被自己开口的声音吸引,两人四目相对。
时远问:“晚上给你补课?”
季杳杳收拾书包,临走时点头,“好,那我先回宿舍了,晚自习见。”
“嗯,晚点见。”
路过周琛,季杳杳还朝他摆摆手,礼貌示意自己先回去。
季杳杳在两个男生的目光中走出教室门,脚步声减弱后消失。
教室内,周琛看看门口,又低头打量面色沉静的时远,这个动作来回重复两遍。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报道那天,周琛只是觉得奇怪,时远这人他了解,对什么事都是淡然处之的态度,怎么就突发善心愿意给新同学指路。
后来,他们还稀里糊涂做了同桌……
他有个很大胆的猜想,正琢磨着怎么从时远嘴里问出答案。
半晌,周琛的身体还杵在旁边,挡住了视线里的光。
时远蹙眉,把书扔进桌洞,没抬头只出声:“你还不走?”
周琛想玩这款游戏挺久了,刚放暑假那会就一直在微信上念叨,说开服后要第一个冲进网吧。
现在突然不急了。
“等会,”周琛直接拎着书包,从前面饶了一下,坐到时远同桌的位置上,看了对面人挺久才开口:“时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喜欢她?”
时远神色淡淡,反问出声:“喜欢谁?”
他没具体点名,就是等时远主动承认。
周琛心想不愧是大学霸,脑子转的就是快,根本别想套路他。
周琛侧着身,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你同桌啊。”
听到周琛的猜测,时远不慌不忙起身,单肩背包打算离开,回答时音色平静,“你想多了。”
“不可能,你就装吧,我还不知道你,第一天就给人指路,现在还要给她补课,而且我怀疑之前排座位那事也是你故意的。”
时远没吭声,单手拎着包,打算去食堂。
见状,周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不然你好端端的选什么第一排,就是喜欢季杳杳,想和她当同桌。”
还用肖老师的话搪塞他,说什么高二是分水岭,这分水岭跟时远有什么关系?
他和其他人早就有了天然的分水岭。
这么一想,就都能说通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彼时,教学楼已经空无一人,静的出奇。
周琛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时远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周琛几眼,“你也没说自己不坐第一排。”
周琛:“……”
“那帮季杳杳补习呢?你都没帮过我。”
时远无语,“你爱学习吗?”
周琛:“……”
说的也是。
但是哪怕当事人极力否认,周琛也认定时远对季杳杳绝对别的心思。
周琛语气里带着一分怀疑,“反正你不对劲。”
最后,时远也没反驳了,两个人在交叉口分开,他又抛给周琛一句:“你想多了。”
……
晚上六点半,季杳杳来了教室。
现在还早,不是自习时间。
她想先来把课本看一遍,做到心里有数,至少,能节省时远一部分时间。
期间,陈诗斓给她发微信消息,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这么久了,这个消息框终于亮起来。
季杳杳看了眼自己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每次都寥寥几句,看着没什么感情可言。
【陈诗斓】:杳杳,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哥哥说,一中开学还有摸底考。
【陈诗斓】:这是你在一中的第一次考试,分数高,各科老师才会重视你。
看到这个名字,她微微皱眉。
季杳杳并不清楚他无故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但陈诗斓话里话外,是希望她能有个好成绩。
【季杳杳】:我会努力的。
【陈诗斓】:下个月,你程叔叔要和一中的领导吃饭,到时候说不定会闲聊起来,别让他没面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杳杳】:妈妈,我知道了。
【陈诗斓】:嗯,记得听话,快去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