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杳杳在一边静静听,喝了口酒,没做评价。
她这些年不接民商法的案子,办的大多数都是刑事,其实律师这个职业,确实越来越和金钱挂钩。
毕竟人总要吃饭的,她并不排斥这种行为。
可季杳杳一开始做律师,其实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公平,在逆境中,她想要对抗一切的能力。
所以,她大概始终没办法做一个真正赚钱的律师。
后面,薛律师带着她一圈圈认人,不知不觉,季杳杳已经喝了两杯果酒。
站在薛律师旁边,她听一圈人谈论所谓的大人物。
“听说没,今天那位时总也来。”
“时总?就那个年纪轻轻成了明海首富的时总?”
“对就他,我听外面人说他手段挺狠,败光了自己祖上的基业,拿破产清算的钱做了现在的公司。”
“……”
季杳杳兴致缺缺,她无心八卦,只自顾自地喝着酒。
忽然,旁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位来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偏过去,落在门口。
视线定格,隔着重重人群,季杳杳抬眸,在看到来人的后一秒,她身体一僵,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
室内,明亮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
彼时,时远西装革履,身处名利场焦点。
周遭一切好像全部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拨开人群,在时远身上久久没移开。
而后,男人忽然看向这边,墨蓝海水般深邃的目光递过来。
似乎在看到季杳杳的那瞬间,他的面色沉静,没掀起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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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氛围
六年里, 季杳杳曾无数次梦见过他们再次相遇的场景。
各不相同的,但每一次,季杳杳在看到他的后一秒就会醒过来。
好像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一场梦, 总要回归现实。
其实, 从决定回国的那一秒开始, 季杳杳就知道他们总会碰面。
或早或晚,只是时间问题。
可哪怕演练再多次, 做了完全的准备, 等这个人真实出现在眼前时,季杳杳还是慌了神。
时远对她来说,分量太重了。
端着半杯酒, 她的目光压根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不远处,时远已经被其他人拦下, 在看到季杳杳之后,他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接过来搭话人的酒。
多一眼都没停留。
时远被几个人挡住,只能看见他微微仰起头,季杳杳看见时远袖口处似乎绑了根红色绳子, 像是平安结一类的, 配上黑色西装, 非常显眼。
没等季杳杳看清楚,忽然, 身旁的薛律师开口, 她这才从惊中回神。
“Elara, 我带你去打个招呼,”话音刚落,薛律师俯身, 嘴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要是能拿下这位时总,代理他们公司的案子,那咱们律所今年的收入能翻好几倍。”
薛律师径直走出去,她先是在后面深吸口气,而后跟上。
越靠近,她的心跳声越清晰。
每一步,都有恍如隔世的不真实,准确无误地踩到心跳声中。
随即,薛律师的声音先响起,挤进一群人当中,笑着开口:“时总,幸会,我是中德律师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名片。”
话毕,季杳杳刚走到薛律师旁边。
下一秒,时远面色沉静接过名片,在被声音吸引的那一秒,他斜过目光看过来。
视线交叠,季杳杳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旁边,薛律师看看时远,又偏头望向季杳杳,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后,他主动开口介绍,“这位是我们国外合作律所的优秀律师,Elara。”
“Elara可是办过很多大案,律师圈里都是有名的,业务能力好得没话说。”
后一秒,时远的视线从季杳杳身上移开,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出声时嗓音沉沉,先问:“薛律是吧。”
“对,我们之前见过的,就上个月的酒局,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薛律师挂上笑脸,又补了一句:“挺可惜的,当时您忙着谈生意,我也没跟您搭上话。”
时远沉思一阵,“有点印象。”
“这位,”时远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下巴,眼底是季杳杳的侧脸,“抱歉我英文不太好。”
他是不认识自己了吗……
季杳杳心里涌动着酸意,她轻轻咬唇,强制自己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
季整理好心情,她偏过头来朝他笑笑,介绍自己,“我姓季。”
“季律师。”话一出,他抬手,浓眉一挑。
会意,季杳杳反握住他的手。
在掌心相碰的那一瞬间,季杳杳看清楚了圈在他手腕上的链子。
是串铃铛。
准确来说,是她丢的那串铃铛,红色结绳经年发灰。
季杳杳愣住,然而这只手的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只礼貌性的握了一下,两个人就同时松开彼此,好像真的是不相熟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
她的视线却追随着那串银色铃铛。
抬起头,目光重叠,她视线下移,时远薄唇紧抿,季杳杳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谢师宴,就是丢这串手链的那一晚,也是在酒店里,那个完全没克制的吻。
可噩梦般的记忆总缠着她,亲密回忆总让季杳杳呼吸加重,冷汗溢出。
随后,她匆匆收回目光,调整呼吸。
过往回忆涌入脑海,季杳杳的心脏激烈跳动,她有些撑不住了。
最后,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强撑着一丝笑容出声:“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
明海的五月,晚间还是有丝丝凉风。
度假村内,几步一个路灯,把整个黑夜点亮。
宴会厅外的停车场,季杳杳靠在花坛旁边的立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她现在心里很乱。
偏偏回国第一天,两个人就这么巧遇见了,不得不感叹,明海这座城市还真小。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时远并不记得自己了,却还带着那串铃铛。
找不到答案,季杳杳熟练地拢火点烟,季杳杳猛吸了一口,随后,手垂着一侧,让烟蒂慢慢掉落。
试图靠吸烟来缓解内心复杂的情绪。
想到刚刚两个人生疏的场景,季杳杳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抬起手臂,又吸了口烟。
滤嘴还没离口,猛然间,身侧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季杳杳回眸,看见男人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里面的黑色衬衣开了一个扣子,正好露出锁骨。
时远几步走到她旁边。
季杳杳一愣,燃着的烟都忘记从嘴上拿下来。
下一秒,男人偏过头看她,薄唇轻启,“学会抽烟了?”
他认出自己了……
季杳杳回神,动作一顿,迅速拿掉燃了一半的烟,丢掉踩灭。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做完这一套动作,季杳杳清清嗓回答他,“就抽着玩的。”
这次,时远的目光没移开,眼底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沉默半晌,空气都静了。
随即,季杳杳主动找话题,耸耸肩,她故作轻松开口:“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来。”
时远语气认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季杳杳身体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当年她确实说了很过分的话,估计时远成功了一辈子,唯一跌的跟头,就是在自己身上。
是季杳杳亲口说得不喜欢。
他记得也正常。
想到着,季杳杳点点头,喃喃自语道:“也对。”
既然他对自己还有印象,那现下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季杳杳重新抬起头,这个位置,就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黑夜里,时远的表情模糊,只有路灯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晚风轻起,夜色渐浓。
良久,季杳杳抬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手上的东西,是我的吗?”
随后,时远抬起手臂,把链子拿到两个人眼前。
他开口问:“你说这个?”
“嗯。”
“你的东西应该自己最清楚,”时远说完,又把手臂往她眼前送了送,“你看是吗?”
季杳杳面对被抛回来的问题,只能说:“有点像。”
时远:“那可能是吧。”
这是什么答案?
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再次恢复沉默。
季杳杳只觉得前男女朋友的关系,确实不适合闲聊,连话题都找的很生硬。
她起身,打算先离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薛律师估计也等久了。”
季杳杳的腿还没迈出去,时远先开口,直接叫住了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