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喜并不觉得这钱给得不对,要是许闻喜生病了要用钱,她肯定也是会想办法的。
宋妈笑道:“那是他自己瞎琢磨的。给小远治病是我们大人的事,没人要他负责。只是他觉得过意不去,想出一份力,我就先答应了。但他转的钱我都存起来了。他工作后转眼就要成家的,怎么能再把他的大事耽误了?所以他一说要和你结婚,我就把钱汇给他了,只留了一部分做酒席的钱。”
许承喜心中汹涌,临江市的婚礼并没有他出钱的地方。也就是说,宋遥在身上藏了一笔巨款。
她微微转头看身后的宋遥,心想,此男深藏不露啊。
她决心回去后要好好盘问。
***
街道转角,王月妈妈看女儿遇到宋遥一家子后神情低落,便宽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们现在离那么远,确实不合适。”
王月沉默着往家走,不搭腔。
王月妈妈知道女儿的心思,“我知道你看上他了。之前给你介绍对象,满镇的人都提了遍,总有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就轮到他的时候你不说话。妈也托人去问了,人家家里没意见的,他不回来那能怎么办?”
王月:“妈,你别说了。”
王月妈妈把菜篮子往上臂弯上提了提,重重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就不觉得城里有多好。我不乐意你去,我也不许你去。你就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
王月知道妈妈的心病。
当年她爸也是下乡的知青。考上大学后,哄着妈妈先离婚,说等他在城里找到工作,就把她们娘俩接过去,到时候在城里再结婚,一家子就都是城里人了。
王家人都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地把离婚办了,送他去上大学。
然而,男人大学毕业后就没了消息。
她妈妈疯了似的追到城里,结果发现男人连着他爹妈一家子都搬走了。
王家人在大学里闹翻了天,要校方把男人的工作地点告诉他们。但是男人早就跟校方知会过了,离婚证也看过了,校方拒绝透露男人的行踪。
此后,她妈妈把她看得更紧,也听不得她提上大学的事。逼着她报了中专,回来镇上工作,寸步不离。
“今儿你也看到了,宋遥已经结婚了,你也别再惦记了。你不就喜欢文化人吗?跟我当年一样。我让你舅妈再托人给你找,镇上没有就去县里找,反正去市里不行。”
王月的手指被绑年货的绳子勒出白痕,语气淡淡的,“我没有说喜欢文化人。也没说要去县里,市里。”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你讲啊?”她妈急道。再挑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王月:“随便。”反正都不是他。
“随便……”王妈没好气道:“找了你又不肯。”
王月:“你看着好的就行。”
第13章 C13欺软怕硬
今年家里有喜事,年货自然要备足。
因此,回去时最高兴的就是陈远了。
他摸摸这个袋子里的油炸食品,摸摸那个袋子的饼干糖果,还有瓜子苹果橘子,兴奋道:“真想每天都过年。”
大家听了都笑了。
回到家,大家走一路都累得很。看时间也来不及煮饭了,就说用红糖水泡馓子凑合一顿。
六只碗里放入馓子,然后加上一勺红糖,倒入滚烫的开水。一股甜蜜的油香扑鼻而来。
陈远继续重申,“真想每天都过年!”
许承喜没吃过这种东西,但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喜欢。等它们泡软的间隙里,就连外公的嘴角都翘起来了。
许承喜嘀咕,“这么好吃吗?”
宋遥解释,“油多。”
宋遥吃了几口说,“是孙师傅的手艺,他出来单干了?”
宋妈喝口糖水,笑道:“年初就出来做个体户了。好像厂里的效益不太好,去年都发不出工资了。不过大家认他的手艺,现在生意很好的。”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总要买点。
宋遥:“那他一年不少赚。”
陈远插嘴,“我知道,孙城是我同学。听说他家今年买彩电了。哥哥,彩色电视机是什么样的?你看过吗?”
宋遥:“就是电视画面里会有不同的颜色。”
陈远“哇”了一声,“那也太厉害了。”
许承喜笑道:“等你将来省城就会看到了。”
陈远握拳坚定道:“嗯!”
外公笑眯眯地看着陈远,“小远读了书想做什么工作啊?”
陈远满眼孺慕,“哥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妈乐道:“做你哥哥的跟屁虫啊?”
大家都笑呵呵的,只有外公一脸严肃地摇头,“都往城里挤……”
宋妈说,“您前段时间不是还劝东头谁家儿子出去打工吗,怎么到自家孩子,就不让去了?”
外公的嘴角抿了又抿,“咱们家怎么一样?”
***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许承喜问宋遥外公为什么反对去城里,“难道他还没有……?”
有这个阴影也正常。
宋遥摇头,“八几年就平反了,还拿了一笔补偿金。那时候他和我妈打申请就能带我回城。”
“为什么不回?”许承喜转眼就明白了,“不能抛下陈爸和陈远,是吧?”
宋遥笑笑没说话。
许承喜又问了,“那现在你们自己能去城里,他怎么还不乐意?”
宋遥:“他有他的想法吧。”
宋遥坐在书桌前,收拾他那些旧课本和笔记。
许承喜随手拿了一本作业本翻开,里面干净整齐的笔迹,还有满目的红勾勾,让她羡慕得不行。
她本能地说,“要是你在城里上学,没准能上清北。”
宋遥的动作一顿,转身说,“这也是我要留城的原因之一。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过一样的日子。”
许承喜莫名有些触动,“你上学时候,是不是很苦啊?”
宋遥:“在乡下,大家都一样。”
许承喜不由地代入他的视角,心下一阵紧张,“那你看我有条件却不好好学习,是不是好生气的?”
外公昨天说过这话。
他一愣,看她一眼又立刻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了,“没有。我做了该做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再说,要是这样人家的孩子还个个勤学苦练,他们岂不是更难出头了?
不过他后来是有点后悔的……
但这也没必要再讲了。
许承喜听他说没生气,就放下心了。她真的好怕有人逼她上学啊。
不过说到上学,许承喜不由想起某个成绩很好的女生来。
她趴到他背后,双手扶着他肩膀,悠悠问道:“今天那个扎粉色头花的姑娘,是谁啊?”
宋遥一脸正经,“初中同学。”
许承喜:“除了同学,有没有其他关系啊?”
宋遥想了想,“她妈和陈远姑妈是同事。”
许承喜:“哦~所以是陈远姑妈给你俩介绍的?”
宋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许承喜揪住他耳朵,“大骗子,你还说你没有老相好!”
宋遥揉揉耳朵,皱眉,“我可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听了这话,许承喜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想也知道要是真发生什么,今天人家妈妈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寒暄。可能真的就是在大人都在的情况,见了一两面。
“那她今天那么恶心地看你?你是不是勾引人家了?”
宋遥转头义正言辞,“咦?她得罪你了吗?怎么这样讲人家?”
许承喜刚降下去的怒火,又“蹭”地一下起来。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像表面那么正直,他,他招蜂引蝶,他还死不认账!把人家姑娘勾引得动了心,他还装什么真诚无辜!
许承喜的齿根发痒,张嘴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快步跑到床上一趴,生闷气去了。
宋遥被那突然一口咬得发愣,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镜子前看。
好家伙,牙印子都咬出来了。
他摸了摸牙印,心里既无奈又好笑。
无奈嘛,实在是和她较真不上。她这脾气就是这样,好的时候特别乖,不好的时候就乱咬人。好笑呢,则是她这火来得莫名其妙。
她跟王月又不认识,更没有交情,先是替她出头质问他,然后又说她坏话,再后面还把他咬了。她到底是气他,还是王月啊?
宋遥把旧课本和笔记整理完,把陈远能用上的都挑了出来。这才洗了手去哄那个气性比天大的人。
他走到床边一看,她正听着随身听睡觉呢,小腿搭在床帮上。
“睡着了?不盖被子不怕着凉吗?”
看她没动静,他就从床里拉过被子给她盖上,顺便把她脚上的鞋脱了,把她的腿放被子里。
等把鞋放好,抬头一看,被子已经被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