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多大啊?”
霍随一怔,随即失笑:“28。”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关注点……真是歪得清新脱俗。”
虞栀却认真掰着手指数了数,忽然轻声问:“那你初中就出去了?”
“一个人在国外……会害怕吗?”
正朝着虞栀家门走的霍随脚步猛地顿住。
他扶着虞栀的手臂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
这么多年以来,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所有人听到他的经历,只会羡慕地说【你家条件真好】,【你履历真漂亮】。
却没人关心过,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孤身在外求学时会不会害怕……
一时间,走廊的声控灯忽然暗了下去。
黑暗中,霍随沉默了几秒,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
“都过去了。”
虞栀嘀地刷开自家房门,自顾自道:“我第一次从偏远小村到大城市上学的时候很害怕。”
“我普通话带着口音实在不算好,上课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全班都在笑。”
“而且我那些同学聊天都用本地方言,根本听不懂,也很难跟人交流。”
她慢吞吞地脱掉鞋子,有些吃力的地走进屋里:“那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坐在操场上背单词……”
“好像永远融不进那个圈子。”
霍随站在门口,提着超市购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不愿回忆的那些记忆。
十三岁那年他独自一人前往英国寄宿学校,第一次去了满地都是外国人的地方。
他又何尝不一样,都是听不懂室友们带着当地口音的外语。
食堂里那些从未吃过寡淡的食物,上课时和同学们无视他擦肩而过的漠然。
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孤独,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
他沉默地搀扶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
虞栀被霍随小心扶到沙发边坐下,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她仰起脸,看着霍随忽而沉寂下来的面庞犹豫半晌,忍不住轻声道。
“害怕的时候……如果有人能给个拥抱,就会好很多。”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歉意:“但我现在生病了,没法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只能这样牵一下,安慰安慰你啦。”
霍随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久到虞栀几乎以为他要抽手离开。
他却忽然弯下腰,轻轻拥抱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带着乌木和烟草的干净气息。
“谢谢你,”
霍随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我不害怕了。”
虞栀怔在原地,却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没有任何暧昧或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感激和释然。
仿佛她真的穿越时光,轻轻拥抱了那个十几岁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少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声,只余温情无声流淌。
直到两个人抱的有点儿发酸的时候,霍随才后知后觉松开了虞栀。
“我,我去做饭。”
虞栀细若蚊吟的嗯了一声,转而不太自然的别开了头。
仔细想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带男人回家里……
一股后知后觉的异样席卷心头,虞栀捂着脸颊眨了眨眼。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感觉他不是坏人。
而另一边霍随站在虞栀的开放式厨房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房间。
只见两台大功率油烟机悬挂在灶台上方。
他打开循环系统试了试,新风很好用,这么一看估计做起饭来也不会怎么有油烟味。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一旁的冰箱门上不禁一怔,只见那门上还贴着可爱的冰箱贴。
吊柜把手上挂着编织的流苏,窗台摆着一排多肉盆栽。
就连调味罐都是彩色的陶瓷小熊。
即便虞栀只是自己一个人独居生活,可她显然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温暖让人心安的居家气息。
霍随脸色倏然凝重了几分,这让他想起自己那间公寓,黑漆漆冷冰冰的,像酒店样板间一样。
他刚搬进去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连个相框都没摆过。
霍随从冰箱取出鸡蛋和蔬菜,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如果虞栀来做客……
看到那种冷冰冰的房子,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也很无趣?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眸底划过一抹认真。
嗯,明天就让联系设计师把家里装修一下。
免得虞栀过去做客吓到她。
考虑到虞栀刚退烧,霍随认真权衡后,列出了三样比较清淡做法。
“我们吃百合粥,清蒸鳕鱼,芦笋虾仁怎么样?”
第239章 纹身
霍随从厨房露了个头,虞栀闻言眨了眨眼,没想到他竟然打算做的这么丰盛。
仔细想想,这些热量也不高,虞栀便点了点头:“可以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用这么客气。”
霍随征得她同意后,便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男人站在台前动作利落娴熟的切菜洗菜起火,乍一看好像还真是大厨师的架势。
就连原本靠在沙发上打算休息的虞栀,目光都却不自觉被他这边熟练的刀工和专注的侧脸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虞栀线下见到的几个大哥,随便拽出来一个那都是校草明星模特的程度。
霍随身形高挑纤瘦,不似路池非那经常健身的健美身材,也不似修逸优雅文儒的姿态。
更不像傅妄言那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模特身形……
霍随反而更像是很少运动,皮肤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白皙,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
时不时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尾上挑。
再配上那金丝眼镜,反而有种狐系斯文败类的感觉。
厨房的暖光下,只见他抬手去拿调味罐时,虞栀忽然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下方,露出一小段深色纹身,似乎是几个字母。
她忍不住好奇地走近两步,试图看清。
霍随察觉她的目光,干脆将袖子又往上卷了卷,直接露出手腕上方完整的纹身。
确实是一串完整的英文字母。
虞栀尝试着轻声念出这句英文,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疑惑的抬头问他:“这纹身,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霍随正将鳕鱼放进蒸锅,闻言动作顿了顿。
水汽氤氲中,霍随转过身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虞栀:“你真想知道?”
虞栀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问得一怔,难不成是自己问错话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是……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她顿了顿,又急忙摇头:“其实我也不是非得知道,就是有点好奇……”
虞栀越说越小声,明显心虚了,连眼神都开始躲闪。
生怕又揭开什么他什么不想回忆的伤疤。
霍随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忽然撑住流理台大笑起来。
这捧腹大笑的模样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栀子余香女士,”
他扶了扶笑掉的眼镜:“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直播间那几个人总爱逗你了。”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的样子,”
他凑近些,镜片后的眼睛弯得狡黠:“实在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欺负。”
虞栀怔然的眨了眨眼,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戏弄了。
她耳根发热,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去:“……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她总算明白,这人和直播间里那个【随便玩玩】根本一模一样!
“行行行,不逗你了。”
霍随擦掉笑出的眼泪,忽然凑近她。
蒸锅的白雾氤氲在他眼镜上,使他的目光看起来朦胧又深邃:“好吧,不骗你了。”
他压低声音:“这串字母其实是……栀子花的意思。”
虞栀怔了怔,脑回路突然拐了个急转弯:“难道你在国外时……”
“被喜欢栀子花的女孩狠狠伤过心?”
霍随看着虞栀凑近研究纹身的专注侧脸,忽然叹了口气,投降般举起手。
他怎么也没想到,虞栀居然是个撩不动的。
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
“好吧……确实是因为栀子花。”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那行英文:“但和什么伤心往事没关系。”
“刚到英国那年,语言不通的时候……是隔壁院的华裔奶奶经常给我帮助。”
霍随眼神逐渐变得悠远了起来:“她最喜欢的就是她那盆栀子花,说闻着香味就能想起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