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静止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但那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触动人心。
屏幕那端，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纪川，在看到虞栀眼泪掉下来的瞬间，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见过她训练累到虚脱的样子，见过她在直播间强颜欢笑的样子。
见过她因为粉丝支持而感动哽咽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仿佛积蓄了太久委屈决堤般无声落泪的模样。
“小栀！”
纪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慌乱：“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件事。”
“你别难过……”
他有些笨拙地试图安慰，平日里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纪总，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去到她的身边。
虞栀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想开口说没事，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一时间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那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
终于被人小心翼翼捧住了所有脆弱后的释然和感动。
纪川看着虞栀无声流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阵陌生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会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而感到如此慌乱……心疼。
“小栀……别哭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都是我的错，你想让我怎么样都行。”
虞栀哭了很久，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酸楚都借着这个机会宣泄出来。
纪川的陪伴和耐心，反而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掩饰。
因为对面那个人，似乎什么都懂。
虞栀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歇，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
虞栀吸了吸鼻子，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对不起……川哥……我、我失态了……”
“没关系。”
纪川的声音依旧温和：“想哭就哭出来，不用忍着。”
虞栀摇了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屏幕里的纪川，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情绪，混杂着悲伤和释然：“我不是难过……就是……就是……”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
“跟我站一边……”
第464章 释然
虞栀顿了顿，眼泪又有要涌出来的架势。
但她用力忍住了，继续说道：“以前不管跟谁说到那个地方……听到的永远都是‘毕竟你在那里长大的’、‘那个地方生养了你，你怎么能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根’……”
虞栀模仿着那些说教的语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好像……只要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我就必须对那里的一切心怀感激，就必须原谅所有伤害……”
“不然，就是我没良心，是我忘本……”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从来没有人……像川哥你这样……”
“直接说，你跟我站一边……”
“好像我所有的怨恨和逃避，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纪川安静地听着她倾诉，看着虞栀哭红的眼睛里那份深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心脏再次被狠狠一撞。
他再次为自己之前的疏忽而感到深深的懊悔。
他怎么会忘了？
忘了这个看似坚强乐观的女孩，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心事。
“我明白。”
纪川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有些‘根’，如果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束缚，那不要也罢。”
“你选择离开，选择新的生活，没有错。”
他的话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彻底抚平了虞栀心中最后一丝因为逃离而产生的负罪感。
虞栀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
而是释然。
挂断视频后，纪川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虞栀那双哭红却带着释然的眼睛。
纪川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嗓音瞬间冷漠到不近人情。
“李助，帮我查一下清溪古镇开发项目的全部资料，特别是涉及征地拆迁的部分，重点排查有没有户主姓虞的果园信息。”
“另外，把项目目前所有的风险评估报告，立刻发到我邮箱。”
他想到之前虞哥想蹭虞栀的热度去推销家里的水果。
也说过虞家是开果园的来着。
半小时后，纪川看完了助理发来的资料。
果然，在项目一期规划的拆迁范围内，有一个规模不大，但经营状况不佳，且因违规使用农药背负着环保罚款的果园。
户主正是虞建国和王秀芬，也是虞栀生物学上的父母。
纪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他原本还在想，用什么理由能合情合理地中止这个此刻显得无比碍眼的项目。
现在，理由送上门了。
纪川再次拨通电话，语气冰冷而决断：“通知项目组，暂停清溪古镇项目的一切推进工作。”
“就说……经过初步评估，这个区域潜在风险过高，可能对项目后期运营造成不可控的负面影响，不符合集团投资原则。”
“后续事宜，按合同约定处理，该赔付的违约金照付。”
“这个项目，不做了。”
助理虽然感到震惊，但基于对纪川决策的绝对信任，还是立刻应下：“是，纪总！”
“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纪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中止这个项目其实对集团而言损失不大，毕竟才刚启动。
但对于那对指望着靠拆迁款一夜暴富，甚至可能还想借此机会再纠缠虞栀的父母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他们只能继续守着那个烂摊子果园，背着债务和罚款。
在怨天尤人中度过余生。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任何试图伤害虞栀，让她不开心的人和事，他都不会放过。
次日清晨，虞栀起了个大早。
但她特意跟闫鹤雪老师请了半天假，反而早早地去了已经装修完毕的个人工作室。
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花仙子】陆瑶，正式入职签约了！
虞栀站在明亮整洁的工作室门口，心情有些激动期待。
这间工作室，从选址设计到装修，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
如今终于要迎来它的第一位正式员工了！
九点整，陆瑶准时到达。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脸上画着淡妆。
虽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新开始的期盼和决心。
“陆姐姐！欢迎欢迎！”
虞栀笑着迎了上去，亲切地挽住她的手臂：“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小栀！”
说到底两个人从小就是邻居，即使很多年没见，也多少带着点儿一见如故的熟悉感。
所以都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陆瑶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工作室，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里……真漂亮！”
“走，我带你先逛逛。”
虞栀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向导。
工作室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布局合理，功能齐全。
有宽敞明亮的公共办公区，有设备专业的摄影棚，有安静舒适的会客室……
还有虞栀自己专属隔音效果极佳的练歌房和休息室。
最后，虞栀带着陆瑶走到了一间采光极好，已经布置妥当的房间门口。
她推开房门，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陆姐姐你看，这是给你准备的。”
陆瑶探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房间里，靠窗摆放着一张带LED镜前灯的化妆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大牌化妆品和专业的化妆工具。
旁边立着几个储物柜，分门别类地放着假发配饰和各类护肤品。
房间的另一侧，则精心布置了一个直播背景墙，电脑设备，打光设备一应俱全。
“这……这是……”
陆瑶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你的专属化妆间兼直播间。”
虞栀笑着解释：“以后你就在这里上班，化妆工具、直播设备，我都让人配了目前市面上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