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姬面露愁色,担心云枝会因为风言风语,对柳郎君添了恶感。
云枝伏在柳姬膝上,轻声道:“我知他们是故意中伤。传出闲话的多半是男子。他们不是倌人馆的客人,便是垂涎倌人而不得的男子。他们以为,女子皆是贪慕虚荣之人,可偏偏爹爹并不富贵,却得倌人青睐。他们看了吃味,便恶意揣测爹爹和她们之间有私情。小姑姑放心,我了解爹爹为人,不会偏听偏信的。”
柳姬颇感欣慰,因云枝的一番话想起了嫂嫂,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
柳姬身旁的婢子慌忙赶来,说柳郎君惹了祸事,已被太子绑了起来。
云枝忙跟着柳姬前去。
只见一群手握佩剑之人环绕成圈,将柳郎君围在正中间。
柳姬拉着云枝唤道:“太子安好。”
少年转身看来。他身量颇高,有龙章之姿,眸似寒星,直直地看来时,让人心口一慌。
崔怀邵拢眉:“你是——”
魏王的姬妾众多,他记不清模样名讳。内侍提醒道:“这位柳姬娘娘,便是前些时日为君上挡黑熊之人。”
崔怀邵了然,听闻父王近些日子似有钟情之势。往日里,魏王以为君王应当雨露均沾,绝不会在一个姬妾殿中连续度过数日。连曾经最受宠爱的楚姬,不过有连续三日之宠。而这位柳姬,竟让魏王接连半月宿在她那里,足以可见魏王对她的看重。
崔怀邵命人带柳郎君离去。
柳姬忙拦住,问道:“他是我兄长。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太子?”
崔怀邵并不答话,而是身旁的内侍回道:“柳姬娘娘可知,太子素来爱鹰,更是亲手将一只白鹰从小养至大。”
柳姬颔首,她有所耳闻。
内侍看向柳郎君,轻轻摇头:“可这只白鹰却被柳郎君所伤,断了半截翅膀。”
柳姬惊道:“这如何可能是兄长做的?”
柳郎君平日里只会写词填曲,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而崔怀邵的那一只白鹰她曾经见过,威风凛凛,气势骇人。柳郎君莫说去伤它,遇到了它还要提防被其所伤。
因此,柳姬并不相信内侍所说,以为一定是哪里生了误会。
内侍道,并无误会。因那白鹰前些日子和其他雄鹰争斗,本就有伤在身,才会被柳郎君得了手,打断了翅膀。刚才崔怀邵已问过柳郎君,他满口承认,怎会是假。
柳姬看向柳郎君:“兄长,可是真的?”
柳郎君避开她的目光,闷声应了。
云枝跑到柳郎君身旁,看到他身子的绳索束缚的极紧,不由得眼圈泛红。云枝轻吸鼻子,问道:“凡是鹰类,无不凶狠。爹爹可曾受了伤,我拿金疮药来帮你上药。”
柳郎君摇头,称他不是和白鹰赤手空拳地争斗,而是用石头砸断了它的翅膀。白鹰受了伤,就扑腾着飞走了,并没有伤着他。
崔怀邵听柳郎君无半点悔过心思,反而言语中存有侥幸,顿时眼眸微沉。
内侍呵斥:“平白无故伤了白鹰,你竟还沾沾自喜。小女郎,你真需得备下金疮药,待等会儿你爹挨了鞭子,会用得上的。”
说着,众侍卫便拉着柳郎君要走。
云枝心中着急,本欲抱着崔怀邵的腰,不让他离开。她想,崔怀邵走不了,侍卫也要跟着停下,爹爹就暂时不用挨打了。谁料她走得急切,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崔怀邵停住脚步,站在云枝面前。
云枝抬起手,抱住他双腿。
崔怀邵沉声道:“松开。”
云枝轻声道:“放过我爹爹。”
崔怀邵见她始终不肯松手,就蹲下身子。他冷声道:“抬起脸来。”
云枝怯怯地抬起下颏,和他四目相对。
她白皙的脸蛋沾染了灰尘,但于她的美貌丝毫无损。
崔怀邵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因为央求他的是一个美貌的小女郎而动了恻隐之心。
他冷声道:“我的白鹰受了伤,必须要讨回来。我放过你爹,难道你要替他挨鞭子?”
崔怀邵眼神冷漠,仿佛只要云枝点头,他就会立刻让人松开柳郎君,把云枝拉去挨鞭子。
柳郎君嚷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莫要欺负我女儿。”
柳郎君担心云枝会点头答应,便对崔怀邵破口大骂起来,试图激怒他,让他断绝用云枝代替的心思。
柳姬听了心跳不止,一边让兄长别胡说了,一边把云枝扶起。
没了束缚,崔怀邵转身就走。
云枝眸中含泪,想她爹爹落在了太子手中,不饱受一场痛苦,如何能回来。
柳姬思来想去,只有去求魏王。
魏王正看奏疏,听见有姬妾来见,神情不耐。
他素来有规矩,姬妾争宠,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不要耽误正事。这是哪个不懂事的姬妾,竟闹到了这里。
内官回道:“是柳姬娘娘,和她的侄女云枝,正在殿外求见。”
第84章 太子表哥(3)
魏王冷凝的面色稍缓,自言自语道:“柳姬不同。她向来识大体,懂规矩。若非有天大的事情,怎会来此求见。何况她身子刚好,怎可跪在地上,你速速带她进来。”
内官忙称喏。
柳姬一见魏王,便泪盈于睫,只求君上饶命。
魏王问其原委,柳姬只道太子的白鹰为人所伤,认定是了兄长柳郎君所为。可即使柳郎君亲口承认,她仍旧不信。
云枝眼圈泛红,在一旁附和柳姬的话,说爹爹和白鹰无仇无怨,为何要伤它,其中定有蹊跷。她求魏王救柳郎君一命,莫要让他受了鞭打之苦。
魏王大惊,皱眉道竟有此事。他吩咐内官,把太子唤来,若是柳郎君真的在他那里,也一并带来。
崔怀邵高坐台上,手抚着白鹰的断翅,冷眼看着柳郎君被推倒在地。他非鲁莽武断之人,以为其中定有什么原因才让柳郎君动手伤了人。可无论崔怀邵如何询问,柳郎君并不回答。问的多了,他就直言是看不惯白鹰凶狠,在空中盘旋就罢了,还肆意扇动翅膀,将院中长得好好的繁花树枝打了个稀巴烂。他看不过眼,才径直出手。
崔怀邵不信这是真正的原因。但柳郎君咬死了不说,让他没了耐心,朝左右看去,示意可以动手。
尖锐声音传来:“鞭下留人!”
内官恐柳郎君伤着了分毫,忙扑在他的身上,才抬头对崔怀邵说道:“太子,君上唤你过去,柳郎君需得一并去。”
太子起身,原本窝在他手侧的白鹰跟着飞起,和他的肩膀保持相平的位置。
云枝一见柳郎君,忙抱住他,半拉着往柳姬身旁靠,生怕爹爹离崔怀邵近了,就要吃上几鞭子。
崔怀邵抬眸觑云枝一眼,并未言语。
魏王问话,说柳郎君是他请来的客人,崔怀邵为何突然把他抓走。
崔怀邵自有一番道理。若真如柳郎君所说,是看不惯白鹰乱飞才打伤翅膀,他就有错在先。白鹰的主人是崔怀邵。柳郎君即使再不满,也得先将白鹰做过的错事告诉他,由他来动手。未经过主人同意就折断翅膀,是为僭越。
崔怀邵记得魏王和帝师都教导过,僭越者应当重惩,否则日后威严荡然无存,难以服众。
崔怀邵字字有理。
反观柳郎君,一句辩解的话都不为自己说。
云枝的心缓缓沉下去,朝着柳姬望去,决心不能让太子把柳郎君再次带走。
柳姬俯身而拜:“君上曾允诺过,要好生嘉奖我阻挡黑熊之勇。今日,我只求用此功劳换兄长安然无恙。”
魏王让她起身,看向崔怀邵:“放了柳郎君。”
面对帝王威势,崔怀邵没有感到惧怕,问道:“父王是以什么身份开口,是以父亲,还是君上……”
魏王回道:“君上。”
崔怀邵道:“那我只能从命。”
他口中虽如此说,但面上不服,显然是以为魏王被美色迷惑,竟然忘记了之前的亲口教诲。
内侍走进殿内,在内官耳旁低声言语。他听罢眉头紧锁,选择把殿外发生的一切告诉魏王。
“外面有一婢子,行踪鬼鬼祟祟,做探头探脑状。内侍恐她与此事有关,已将其抓住。”
魏王看向柳郎君,见他面露忧愁,恐怕伤鹰之事另有内情,便对内官低语几句。
内官亲自领婢子进来,称事成定局,柳郎君不仅伤了太子的白鹰,还出言不逊。魏王大怒,决定罚他六十鞭子。
婢子脸色发白。
六十鞭子?柳郎君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她见了魏王慌忙跪下,不等询问就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出实情:“柳郎君是为了我才打伤白鹰,并非故意,请君上宽宥他。”
柳郎君重重叹气。他尚且未来得及给婢子使眼色,她就一股脑说出。这下可好,本来众人都无事,现在婢子说不定要受惩罚。
原是崔怀邵自出生以来便有异象,不喜女子靠近,一碰便哭。王后无法亲自喂养,只得命内侍用煮过的羊奶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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