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没有眼花,云枝手里扬着的莫不是男子的里衣罢。
云枝也感到无奈。
她和靳渡生商量好的,二人试试书卷所说的腰窝用处是否为真,但尝试尚且没有结果,靳渡生就火急火燎地跑开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全。
春晓伸出手,刚准备把靳渡生的里衣接来。
云枝又收了回去。
她改变主意了。
不能让春晓去送。依照靳渡生的脾气,若是知道旁的女子沾染了他的里衣,不仅这件衣服不会再要,还会发好大一通脾气。
云枝让春晓退下,只道她亲自去送更为合适。
靳渡生衣衫凌乱地回了院子,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仆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道,靳渡生是从哪里回来的,可是路上遇了强盗,身上可有伤。
靳渡生一拍桌子,众人才安静下来。
“喂,别瞎猜行不行。谁告诉你们我遇到了强盗?”
“看二爷的样子,衣裳乱七八糟,鞋子也……除非遇到强盗,不然就是……”
靳渡生拢眉,预感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坚持要那人说清楚。
“就是和人私通。那人还是有夫君的女子,她的夫君回来了,二爷慌不择路,才能搞成这副模样。”
靳渡生抬脚踹向他的屁股,骂道:“胡说八道。”
他命人拿来铜镜,仔细照了一番,发现的确凌乱至极,便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众人散去。
靳渡生的周围恢复安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症状缓解了,没有发热发烫的感觉了。
靳渡生顿时眉眼舒展。
他越发深信,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云枝,一定是云枝才引起他的病。
虽然这样说有些匪夷所思,但靳渡生只能相信云枝就是他生病的原因,否则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
仆人来报。
“表小姐来了,说是给二爷送东西。”
靳渡生正在沉思,随口问道:“哪位表小姐?”
仆人纳闷:“府上只有一位表小姐,不是云枝姑娘吗?”
一听见“云枝”,靳渡生的心口顿时发热。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直呼:“完蛋了完蛋了,之前要见到才能发病,这次只是听到名字就……”
仆人听不懂靳渡生的话,问道:“云枝姑娘还在外面等着,要让她进来吗?”
靳渡生回道:“不让。”
他疯了才让云枝进来,让他的病情越发加重。
仆人领命,欲让云枝离开。
靳渡生叫住他。
“等等。”
他想到,云枝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过苦涩,养成了脆弱的心性,这次来找他却没有见上面,说不准会胡思乱想,开始伤春悲秋起来,岂不是他的责任。
靳渡生决定还是见云枝好了。
省得她因为见不上面而哭哭啼啼的。
云枝等的久了,心想靳渡生为何还不出来。
这件里衣本是要由丫鬟来送,不过她顾忌靳渡生的感受,才亲自送来。可靳渡生迟迟不露面,让她生出后悔,心道不该替靳渡生考虑太多的。
云枝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去。她想,无论靳渡生是当真有事,还是不愿意见她,她都不愿意再等了。
仆人拦住道:“二爷可能就来了。”
云枝摇头:“我不等了。反正只是一件小事,明日让旁人来办也是可以的。”
仆人阻拦不得,只好给她让路。
靳渡生来时,看到的就是云枝要离开的身影。
他想,自己猜测的果然没有错。瞧瞧,云枝这就因为遭受冷落,心里承受不住,要落寞离开了。说不准她现在眼圈都是红的,要回去偷偷哭泣呢。
第12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靳渡生并未走到云枝面前。他能出来见云枝一面已经是出于怜悯,绝不可能做出更多。
他开口,声音是故意发出的冷淡语调。
云枝转过身来。
靳渡生盯着她脸看,发现她的面颊白皙,眼眸明亮,没有哭泣过的痕迹。
心中涌现出疑惑,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一定是云枝在背向自己时,担心他看出端倪,偷偷揉了眼睛。
靳渡生询问云枝前来可有事情。
云枝只觉得他今日奇怪至极。
先是突然从她房中跑掉,说话的语气又故意装腔作势。
云枝当真搞不懂靳渡生的想法,只想着把里衣还回去,她便能走了。
她本想把里衣交到靳渡生手中,但看他和自己相距甚远,似是有意为之,不想靠近她。云枝不愿做讨人嫌的女子,明知对方想躲着自己,却偏偏往前面凑。
云枝便把里衣交给在一旁伺候的仆人。
她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表哥走的急了,将一件衣裳落下了。我给你送来罢了。”
靳渡生拧眉。他记得自己身上衣衫虽然不整齐,但应当都穿了,否则仆人们一见了他,必定会叫嚷起来,说他丢了一件衣物。
云枝是将里衣放在包袱中,这会儿由仆人呈了过去。
靳渡生一掀开包袱,白皙的脸颊顿时变得鲜红如血。
竟是他的里衣!
他每一件衣裳都穿了,却唯独忘记了这一件。
脱衣服时,靳渡生做的干脆利落,如今见了这一件里衣,他才慢慢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觉得处处都不对劲——他竟当着云枝的面宽衣解带,还赤着上身,当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此等事情,大都是夫妻之间才会做,或者如仆人所说,是私下相会的男女才会做出的举动。
靳渡生抱着包袱,久久未曾说话。
云枝叫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只道靳渡生今日是撞了邪祟,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云枝对旁边的仆人道:“我先回去了,待表哥他……回过神来,你告诉他一声。”
等靳渡生从纠结中抽身时,却发现已经没了云枝的身影。
听了仆人的解释,他胸口涌现出烦闷。
靳渡生抱着包袱回了房中。他将里衣拿起,抱在怀里,皱眉沉思。
仆人称热水已经准备好。
靳渡生便浸泡在浴桶中,眼睛看着那一件换下来的里衣出神。
他想,见到云枝他会身子难受。如此看来,要想身子康健,他应当远离云枝。可真的看不到她了,他又觉得浑身不痛快。
靳渡生快要烦死了。
他猛地拍动水面,激起极大的水花。
守在门外的仆人问道,靳渡生待了很长时间,如今可要起身。
靳渡生想,还是继续待在浴桶中才有利于他继续思考,便道不用,只不过水少了大半,需要重新添上。
这一夜,靳渡生因为在浴桶中浸泡了太久,最终被热晕过去了。
云枝到了白姨娘房中时,正好碰到几个姨娘前来同她说话,便静静坐在一旁等候。
众人提起靳渡生泡澡晕倒一事,不禁笑道:“这位二爷啊,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依照我看,合该给他找一个脾气硬的娘子,才能管住他,不去做胡闹事情。”
“我瞧夫人也有此意,她已经在打听城中最好的媒人是谁了,想来对儿媳的人选已经有了考量。”
原本是几人说话,云枝坐在一旁玩手绢。袁姨娘眸子一动,看向云枝,脸上浮现盈盈笑意。
云枝不知她笑的意思,只眨眨眼睛,也回之以微笑。
姨娘们说了一会儿话,便纷纷告辞离开。
袁姨娘是最后才走,对云枝道:“听闻你最近在练字帖。这写字可有讲究,文房四宝中第一要紧的便是纸。纸好了,字还没写就已经成了一半。正好我要去买纸笺,到时候你可愿随我一同去?”
云枝一直觉得袁姨娘不仅人生得美丽,而且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想要亲近她,此刻便点头答应了。
众人离开后,白姨娘询问云枝,刚才听了大家伙说的话,可有什么想法。
云枝沉吟道:“刚才姨娘们说了许多话,有哪家脂粉最好,新上了什么绸缎料子……姑姑是说哪一件?”
白姨娘伸出葱白手指,轻戳她的额头:“自然是你的表哥,靳二爷的那一桩事。我知道其中一点内情,她们猜测没错,夫人是要为靳二爷选娘子了,你可有想法?”
云枝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心口发闷。她觉得自己太奇怪了。身为表妹,表哥要成亲了,她应当高兴才是,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劲儿究竟是因为什么。
白姨娘看云枝懵懂,便径直挑破:“我便直接问了。你可想嫁给靳二爷?”
云枝失声:“姑姑!”
姑姑怎会如此想。
她让自己褪去了一身土气,本就是存着攀高枝的心思。只是,云枝从未往靳渡生的身上想去。辅国公府势大,若是说她没有想过嫁进来,那定然是谎话。
只是,云枝即使想要高攀,也应当攀附身为世子爷的靳淮明,而非纨绔子弟靳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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