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思虑过后,点头同意。
小竹从库房中找出许多风筝,云枝拿起一只凤凰形状的风筝出神。
它颜色艳丽,拖着七色长尾,煞是绚丽。
云枝选定了它。
“就放它吧。”
小竹平日里格外靠谱,但在玩乐一事上,却分外生疏。
半个时辰过去了,凤凰风筝一直停在小竹手中,迟迟没有飞起来。
小竹急得汗水涟涟。
这副急切模样中,总算有了几分活泼。
云枝把一盏清茶递给小竹:“你先歇歇,我来放吧。”
见小竹犹豫,她柔声道:“若是一直由你来放,恐怕放到天黑,风筝都飞不到天上去呢。”
听到这话,小竹脸颊涨红。
云枝拍拍她的肩膀:“你是长久没有放过风筝,手法生疏实属正常。你在旁边看着我,稍微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就让我停下来好了。”
小竹想了想,颔首同意。
云枝手拿风筝,轻轻跑动起来。
顺着风的方向,她松开手中丝线,风筝一点点迎风而起。
湛蓝天空中,一只凤凰缓缓飞到正中央,它的长尾随风而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小竹握紧了手中茶盏,忍不住为云枝叫好。
云枝回头看她,露出轻柔一笑。
她的身子往后退去,风筝也越放越高。
忽地,她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小竹急匆匆奔上前去,但心里清楚,纵然她跑的再快,恐怕也来不及接住云枝。
云枝心里一慌,手中的线团落地。此时风势正大,线离开了人手的控制,开始以极其迅速的方式散开,风筝越飞越高。
云枝的腰肢被人托住。
她不必回头,只是闻到来人身上的冷香,便知道是燕郢。
燕郢一手扶住云枝,用脚踢起线团,而后用手接住。
在最后一缕线快要离开时,被他用手握住。
燕郢将云枝扶稳,单手扯着风筝线,一点一点地收回。
小竹忙过来查看云枝是否受伤。
待确认云枝安然无恙后,她立刻跪下,向燕郢告罪:“是我办差不利,请七少爷责罚。”
云枝忙道:“别怪罪她了,是我自己非要来放风筝,她拦过我,可没有劝住。”
燕郢沉声道:“下不为例。”
小竹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忙站起身道谢。
见状,云枝不禁在想,究竟燕郢在燕家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为何小竹惧怕他如此。
她在燕府待的时间不短,从六岁进府,到十二岁离开,足足六年。这之后,她就重新搬回了陆家。府上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身为一个外人,燕郢在燕府里度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完全不知。直到两年前,她和燕郢重逢,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郢抬起她的手,握住丝线。
他道:“这个风筝看着很眼熟,和我之前给你做的那只风筝很相似。”
云枝眼睫一颤。
她挑中这只风筝,未必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可当着燕郢的面,她不愿意承认,只是轻声道:“是吗。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这风筝也是我随手挑的。”
燕郢眼神一凛,呵道:“退下。”
众人连带小竹,纷纷往后退去,直到确保他们听不到主子说话的声音时,才停下。
燕郢握紧云枝下颏,语气发冷:“表妹的记性越发不好了。不过没关系,你记不住,我可以提醒你。”
他道:“当初你我二人在燕家同被欺负,不免起了惺惺相惜之情。当然,这份情意是表妹你单方面的。毕竟我每次受了欺负,都在想着如何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不像表妹,被人欺负了,只会默默流泪。连新得的风筝被人毁了,也只会哭着想办法修补。”
云枝本就没有忘记,经他一提醒,往事瞬间历历在目。
当年,在燕家风头无两的当属大房。燕大爷官运亨通,生下的燕大郎更能一目十行,被皇帝亲口夸赞过。而燕三老爷,还有失了母亲的燕郢,在燕家皆不受重视。
燕大郎有神童之称,随着年纪渐长,却越发沉闷,不愿同人说话,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没有用。后来,是一个颇有经验的妇人提了一个主意,说是小孩子惯爱凑堆儿,找几个孩子带带燕大郎,他就会爱说话了。
燕大爷虽不认为孩子都必须是活泼的,不能安静,可燕大郎的性情未免太过沉静,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喜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燕大爷听人说,曾经有某某家的孩子也是如此,初时长辈不在意,自以为他是安静的性子,没想到时间久了。那孩子竟然忘记了怎么说话,变成了不会说话也听不进去话的活死人。
燕老爷当即大惊失色,他对燕大郎寄予厚望,可不想儿子成为活死人,就按照妇人所说,从宗族内挑选了几个孩子。
他的要求多,要性子好,生得漂亮,又乖顺懂事的。
云枝便被送了过来。
其余人家以为,燕大郎的病一定能好。到时候,这些送过来帮助治病的孩子就对燕大郎有恩,以后也能攀上交情。所以,他们尽力把自家孩子伪装一番,送进燕府。
初时,这些孩子还做做样子,装成乖巧温顺模样,陪伴燕大郎说话写字。
可时间久了,燕大郎仍旧寡言少语,他们却坐不住了,开始在府上找乐子。
他们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少爷小千金,是经伪装后送进来的。偏偏云枝不同,她是真的因为性子和容貌被选中的,在众人面前就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当众人把各种玩意儿玩了个够,她就成了新乐子。
他们往她的书袋里放毛毛虫,看到她吓哭的模样时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故意疏远她,将她做好的课业偷走,冤枉她没有做,惹得她被夫子骂。
云枝试着和家里人联系,想要回去,却被狠狠斥责。
陆夫人道:“你是摊上天大的福气,才得以被选上,进了燕家。你不感激这份福气,努力和燕大郎套近乎,却整天想着离开,真是没用。”
被训斥了一回以后,云枝再不敢提起回家之事。
她尽量不同其他人说话,在受到欺负时强忍泪水,免得他们看到自己哭泣后越发兴奋。
日子一天天过着。
有一日,府上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一只风筝。云枝分到的是一只彩色雀鸟,她欢喜极了,不舍得把它放在书袋里,怕弄皱了,只用手拿着。
可她回院子时,风筝还是被人抢了去,踩成稀巴烂。
她盯着风筝的“尸体”哭泣。
一阵呵斥声传来,吓得她噤声。
云枝以为是在说自己,待循着声音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在说她,而是几个小郎君在围着一个人骂。
第229章 阴暗疯狂表哥(8)……
云枝原本以为,是燕家的少爷们在欺负小厮,但她看到伏在地面的那人身上所穿衣裳虽然半新不旧,可布料甚好,一看就知道是主子才能用的布料。
那人不仅被骂,似乎还被打了,唇角有鲜明淤青。
众人喋喋不休地训斥,他却不发一言。
云枝看着心中一紧,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救人。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小郎君被继续欺负,她也做不到。情急之下,云枝白嫩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她扬声喊道:“燕大老爷安好。”
众人听到燕大老爷就在附近,连忙收手,因担心欺负人的举动被瞧了去,便把中间之人丢下,急匆匆地离开了。
云枝忙走了过去,朝着地面之人伸出手,问道:“你还好吗?”
那人抬起眼睛,露出一张眉眼疏秀的面孔,他的眼仁大而圆润,眼白偏少,使得整双眼睛像一口幽深古井,令人观之,心中一寒。
云枝吓了一跳,但还是没有把手收回。
小郎君并不接受她的好意。他双手撑地,似乎要靠着自己站起来。
可试了两三次,他也没有成功。
云枝望向他的腿,吓得叫出了声:“你的腿在流血。”
一时间,她竟然大着胆子,没有询问小郎君是否愿意,就把手搀扶上了他的臂弯。
小郎君面有抗拒,但像是意识到了仅仅靠自己,肯定无法站起,而强撑不会让他挽回半分颜面,反而会加重伤势,他便没有抗拒,任凭云枝把他扶到一旁坐下。
云枝焦急道:“都流血了,要请大夫来看。”
小郎君拦住她。
他摸向胸膛,什么也没有摸到,便问云枝身上有没有带帕子。
云枝将一方杏儿黄香罗帕递给他。
小郎君三两下就包扎好了伤口,动作看起来分外熟练。
云枝柔声报出名字,又问他姓甚名谁,是哪一房的。
小郎君沉沉看她一眼。
没有得到回应,云枝脸颊通红发烫。
她想,自己刚才是否讨人嫌弃了,人家都已经受伤,自己还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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