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下了床榻,整好身上衣裳,以疏离的语气开口:“往事种种,你我都有错,不能说只怪哪一个。只是,我不会一错再错下去。从今往后,我和你,只有表兄妹情意,再无其他。”
燕郢的眸色一点点变冷,他问道:“表妹,你真的要如此?”
云枝性子胆怯,分明是自己被辜负,却连燕郢的眼睛都不敢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妥协,继续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已经被人轻贱过一次,绝不能被轻贱第二次。
云枝垂眸,轻轻颔首。
燕郢声如寒冰:“那就如你所愿。”
从此,云枝再未登过燕家门。燕郢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他想不通,为何云枝执意要一个名分。她只要知道,自己只会有她一个亲近的人,再不会有他人,难道还不够吗。
难不成非要一纸婚约,将他们两个锁在一起,才能够安心吗。
燕郢的母亲有青梅竹马,只等对方上门提亲,谁知燕三老爷偶然一见,被其美色所迷,立刻求娶。
竹马自然比不上燕家富贵有权势,燕母的父母选择把她嫁给燕三老爷。
成亲之后,燕母并不快活。而得知有孕以后,她越发郁郁寡欢,最终离世也是因为郁结于心的缘故。
燕郢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他只从伺候母亲的侍女口中听过,燕母一直想离开燕三老爷的身旁,可顾忌种种,一直没能如愿。燕母自从嫁给燕三老爷后,娘家人就受到燕家庇护,她一旦和离,定然受千夫所指。后来,牵绊住她的又多了一个燕郢。
燕母深受婚契的束缚,因此早早就香消玉殒。
而燕郢,何尝不是那张婚约的受害者。
丧母之后,燕三老爷哪里猜不出来实情。连一个侍女都知道燕母的心思,他当然也听说了。
想到妻子嫁给自己多年,还对竹马念念不忘,他怎能不怨。
妻子已故,他无法质问,但燕郢还在。燕郢是燕三老爷的亲生骨肉,他当然下不了手打他罚他,但燕三老爷能做到对他置之不理。
而一个被亲生父亲冷漠对待的七少爷,自然会招惹众人欺负。
燕郢以为,所谓的夫妻关系,不过是用点手段把两个人拉扯在一起,本意是为了让彼此忠诚,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随着时间渐久,只会让两个人相看生厌,却并不能分开。
他可以对云枝保持忠诚、爱护,却不会给她夫妻关系。
燕郢以为,云枝会理解他的做法。但他没有想到,云枝和其他俗人是一样的,非要让婚约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在户册上让两人名讳并列,方能安心。
云枝有气,他何尝不生气。
云枝不来,燕郢也冷淡处理,不去打听她的消息。
直到他听闻,晏家要选女子为晏七郎冲喜,选中了云枝。
燕郢心头一颤。
他手掌收拢,认为云枝一定会拒绝。
他说服自己:晏家七郎,人生的病怏怏的,不良于行,云枝不会看上他的。
可云枝点头的消息传了出来,燕郢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晏七郎能够给云枝什么?
荣华富贵?他燕家比晏府更富庶。
夫妻之乐?燕郢有自信,世上男子在此事上,没有比他更强之人。
一纸婚约?除了这个,燕郢都能给云枝。
燕郢思来想去,竟不能接受这个荒谬理由。
只为了一句“晏少夫人”的称呼,云枝就草率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燕郢不能理解,他等着云枝来燕家找他,说她已经后悔了,只是亲事难退,求他想办法。
但燕郢没有等到,只等来了云枝出嫁的消息。
心腹知道他和云枝的关系,便试探着开口:“七少爷可想抢亲?只要你一点头,我立刻准备,必定会把云枝姑娘抢回来。”
燕郢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他就强行按住了。
他拒绝了心腹的提议:“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云枝想嫁,便让她嫁好了。终有一日,她会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后悔离开了他。
之后的经历,便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云枝脑海里匆匆飘过。
晏七郎身死、晏夫人驱赶、她被发现身怀有孕、腹中孩子生父被质疑、燕郢解围带走了她……
云枝是在凌晨醒来的。
此刻,太阳未曾升起,天边泛着奶白色的光。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冷清的让云枝心里发慌。
她摸着身旁,一片冰冷。
极大的恐慌在云枝心中扩散开来。
她扬声喊道:“表哥,表哥!”
不过短短瞬间,锁开,门被推动,燕郢出现在一片柔白光辉下。
他赤着脚,发丝垂在肩头,显然是没有梳理就匆匆赶来了。
他走到云枝身旁,在床榻坐下。
云枝扑进他的怀里,口中叫着“表哥,我好怕”,至于在怕什么,她却说不清楚。
可能是周围的冷清,让她想起了晏七郎离开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凄凉。
半晌,云枝平复心绪,她从燕郢怀里离开。
“多谢表哥……”
说着,她的眉头忽地一皱,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不过扬声呼唤,短短一会儿时间,燕郢就快步赶来了,这其中很有古怪。
云枝口中感谢的话变成了疑惑:“表哥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仿佛你就在我的门外一样。”
燕郢不答。
云枝开始翻找起来。
看她额头沁出汗水,脚下却不停,像是不找出蛛丝马迹来誓不罢休。
燕郢便说出实情:“我就在表妹隔壁,你我只有一堵薄薄的墙壁相隔。”
闻言,云枝立刻回到了床榻上。
她摩挲着墙壁,果真发现其和寻常的墙不同,很是单薄。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墙壁上有一孔小洞。
小洞是做什么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定然是燕郢拿来看她的。难怪她昨晚觉得有人窥伺,原来不是她多想,而是事实本就是如此。
云枝气恼不已,脸色涨红:“表哥又故技重施了。”
燕郢却振振有词:“我本来就要惩罚表妹。难道表妹以为,把你关在这里就算惩罚了吗。让你被窥伺,时刻在我的注视下,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他一番强词夺理,竟然让云枝想不出话来辩驳。
想到昨夜,云枝脸颊更热:“我昨晚曾经沐浴过,难道你也……”
燕郢颔首。
云枝气的转过身去:“无耻。”
燕郢将她的身子扭过来,直视着自己:“表妹长进了,竟学会了骂人。只是这句话太轻,恐怕不能让你出气。不如我来教教表妹,还有其他更重的骂人言语。嗯,混蛋,无赖,登徒子,表妹你都可以试试。”
云枝将手收拢成拳,捶向他的胸口:“无赖。”
燕郢不气反笑:“不错,表妹学的很快。”
云枝想多骂几句,可她会的骂人的话都是从燕郢那里学来的,说出来不会有震慑效果,反而会让燕郢沾沾自喜,以为她是按照他的教导骂人。她索性把嘴闭上,只是胸脯气的起伏。
燕郢看了过去。
云枝捂住胸口:“不许乱看。”
“是,表妹。”
燕郢收回了视线,手掌却在轻轻比划。
云枝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怀孕之后,她觉得胸口涨涨的,比起之前仿佛大了一些。
云枝竟没想到,两人分别许久,燕郢却还能记忆清楚,能够把胸口的大小差别比划出来。
她脸颊越发滚烫,宛如火烧一般。
第238章 阴暗疯狂表哥(17)……
她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将胸口处遮挡的严严实实。
云枝推说要梳洗换衣,催促燕郢离开。
待他走后,云枝立刻从衣柜中翻出两条丝帕。她用丝线把丝帕缝在一起,挡在墙壁小洞上。
云枝将身子伏上,透过丝帕看去,见一片模糊,再看不到半点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更换衣裙时,云枝也做的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因为她知道燕郢耳聪目明,稍微有点声响,就能猜测出她在做什么。
做罢一切,云枝才轻推屋门。
她本是尝试,毕竟燕郢昨天才说过,要把她锁在房间里,以作为惩罚,门应该是关上的。
可云枝轻轻一推,竟推开了。
她猜想,燕郢刚才走的匆忙,应是忘记锁门了。她要趁着燕郢没有想起回来锁门的空隙,在院子中好好走走,以便喘口气。
清风观景色甚好,有青葱树木,艳丽繁花点缀其中。
云枝俯身摘花,腹部突然一动。
她想起小竹所说,孩子会一天天长大,有了小手小脚。听闻活泼好动的孩子会拿脚轻轻踢母亲的肚子。尽管云枝怀孕还不足三月,孩子的手脚还未长出来,可刚才腹部一动,她竟觉得,是孩子在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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