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她定然是没吃早饭,就匆匆来见父亲了。
所以他才交给傅明香囊,让他捎酥饼给她吃。
云枝轻吸了鼻子。
她把香囊捏的紧紧的。
里面的酥饼都碎了。
云枝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反而心越发冷了。
傅宴清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和父亲待在议事厅中,看她跪在外面求见。
他猜到她没吃饭。
他那么了解她,一定知道她现在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她需要的不是果腹的酥饼,而是傅宴清的支持。
她要他站在自己的身后,说不必求任何人。只要有他在,她就有归处。
但是,傅宴清知道一切,仍然和她狠心的父亲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云枝轻笑。
呵,所谓的青梅竹马,年少情意,不过如此。
她更怨恨父亲。
她对母亲有愧。
因她不是母亲的女儿,还占据了母亲女儿的疼爱,让母亲养育了旁人之女。
但云枝和父亲之间,应当是父亲对不起她。
如若不是父亲拈花惹草,外室如何会身怀有孕。
如果不是父亲处置不好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外室怎么会嫉妒的发疯,冒险早产,换掉两个孩子。
她不是母亲的女儿,却是父亲的女儿,他对她竟然狠心至此。
云枝的手捏的紧紧的。
待她反应过来,酥饼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她颤抖着身子站起。
在旁人看来,就是她放弃了,不再执着于见到主君。
但云枝刚站起,就一头栽倒。
“啊,七娘子晕过去了。”
本就时刻关注外面动静的傅宴清闻言,立刻站起。他推开门,朝着外面奔去。
云枝跌倒在地,额头因为撞到了地面而汩汩冒血。
傅宴清脸色雪白。
他抱起云枝,转身冲傅明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傅明脚步匆匆地走了。
傅宴清看向花主君的目光中满是晦暗。
“偌大一个花府,竟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若是花府不愿要云枝,立刻写下断亲书才好。我拿了断亲书,带着云枝离开这里,免得让她受苦。”
花主君皱眉:“你这是说什么话。”
“云枝是我的女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她永远都是花家的七娘子。”
“你关心则乱,说出那些话来,我不同你计较了。不过小公爷,你和小七非亲非故,以后不要说带她走的话了,对她的名声不好。”
花主母带着一众仆妇赶来,把云枝从傅宴清手中接过去。
花主母眼底带红,想来这两日也不好受。
她有序地安排好一切,很快云枝就得到了诊治和照顾。
傅宴清决定不走了。
即使傅明百般劝阻,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云枝未醒,你让我走?”
傅明只好留下他一人,自己回靖国公府禀告。
花主母看着云枝苍白的面颊,眼底滑过心疼,但很快被她压住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外面贱人的女儿,不是她的。
在得知云枝无事后,她就走了。
傅宴清坐在床边,凝神看了云枝许久。
他想了很多。
他和云枝有许多快活的回忆,这一切都是基于云枝本人,而非她的身份。
比云枝身份更高贵的女子,他也碰到过。
可那又如何,他又不是看到一个身份高贵的就迎上去。
千千万万女子中,他只为云枝一人心动。
傅宴清抬手,刚覆上云枝的手,就听到外面唤道,靖国公夫人来了。
傅宴清走了出去。
他把自己刚才的决定告诉母亲。
——无论云枝是不是外室所出,他都要娶她。
靖国公夫人斥道:“不可能。”
国公府百年清正名声,不能被云枝毁了。
她好一番陈明利害,要傅宴清放弃云枝。
女婢进去给云枝换药,忽地尖叫出声。
“七娘子自尽了——”
第352章 假世子表哥(2)……
傅宴清立刻抛下母亲,朝着房中奔去。
见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傅主母暗自摇头。
她儿子的心,是被这位外室女儿栓牢了。
早知今日,她就该让傅宴清远离了云枝,免得如今他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傅主母缓缓走了过去,根本不着急。
她心里并不相信云枝会求死。
云枝往傅家去过几次,她见过,人确实生得美貌,柳眉杏眼,长颈细腰。
云枝的杏眼和花主母的如出一辙,唇角也是自然向上的弧度,看了便觉得她在微笑,分外亲近。
这种上翘的嘴巴,傅主母只见过两个人有,便是云枝和花主母。
两人说话的神态、语气、小动作更是如出一辙。
正是因为如此,抱错孩子的消息曝出来时,才令人难以置信。
云枝那么肖像花主母,怎么可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屋内。
傅宴清奔至房中时,看到的是云枝悬在房梁上,她的身子和房梁上垂挂的粉色缎带一样,纤弱又可怜。
他只觉得魂魄都丢了。
傅宴清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上前去,把云枝从粉缎上抱下来。
他拥着云枝温热的身体,轻轻唤道:“云枝。”
他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担心云枝真的丢了性命。从此,他再见不到活生生的云枝了。
傅宴清后悔极了。
他不该瞻前顾后,让云枝失望了。否则她那样鲜活的性子,该张扬肆意地活着,而非用一条缎带了结性命。
怀中人的眼皮颤了颤。
云枝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傅宴清,睫毛一抖,素来上翘的唇角抿的发紧。
“傅哥哥。”
刚唤出口,云枝又觉得失言,忙换了称呼。
“我不该唤你傅哥哥了。对不起,我一时习惯了。”
她这番小心翼翼,更让傅宴清心疼。
傅宴清揽她更紧:“有何不妥?”
云枝嗫喏:“你知道了吧。我不是母亲的女儿,而是……”
能和靖国公小公爷青梅竹马的,该是花家嫡女,而非一个生母都不被承认的女子。
傅宴清眉头一凛。
他把之前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在看到云枝寻死的瞬间,他几乎要站不稳了。那时,他想不到云枝的身份,只知道自己的心爱之人快要因为他的瞻前顾后而死去。
云枝能“死而复生”,对傅宴清是莫大的惊喜。
他越发珍重她。
傅宴清语气坚定:“云枝,身份或许存疑,但你我的情意做不得假。”
他抓住云枝的一只手,发现它过于冰冷。
虽然傅宴清心里清楚,可能是云枝在议事厅前跪久了,受了冻,手才如此冰冷。
但他猛然想到一种说法。
听说人在死亡时,身子会一点点地失去温度,从温热变成冰冷。
他心头一震,抓住云枝的手递至唇边,怜爱地吻了吻。
做罢以后,连他自己都格外惊讶。
他和云枝虽然已经互相知晓了对方的心意,但从未有过这般的亲近。
云枝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她没有害羞地躲开,而是将身子往傅宴清怀里靠的越发紧了。
“傅哥哥,这只手也好冷,你帮我暖一暖。”
傅宴清抓住另一只手,放在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替她暖着。
傅主母依在门边,冷冷瞧着。
她感慨身世曝光委实把云枝折腾的不轻。之前云枝是一个多心高气傲的小娘子,如今可怜的和什么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生怕被傅宴清抛弃。
她听到傅宴清许下了一堆保证,要如何待云枝,怎么筹办亲事。
傅主母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很是理解。
她看到云枝这等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可怜巴巴的样子都忍不住动容,何况傅宴清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不过,怜惜归怜惜,傅主母可不会让云枝嫁进靖国公府来。
她轻咳两声,打断两人的温存。
傅宴清脸颊涨红,想松开云枝,却被她绵软的手轻轻按住。
云枝的力气不大,他想要挣脱,轻而易举就能挣开。
但傅宴清感觉到她的不安,便没有动作,看向傅主母:“母亲,我把云枝安置好,再去见你。”
傅主母应了声好。
她没有当着云枝的面,要傅宴清和云枝分开,那样太不体面。
傅宴清把云枝抱到床榻上,给她掖好被角。
云枝拿水淋淋的眼睛看他。
“傅哥哥,你会不会一出去,就永远不回来了?”
傅宴清抚她的额头,轻声道:“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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