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放下酒杯，晶石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她主动开启了今天的话题。
“虽然有一点强词夺理，但是亲爱的，只要不去主动寻找烦恼，就不会有烦恼靠近你。”
看来今天不只是一场简单的邀请，林星垂眸思索，或许青羽比她更早地知道那个奇怪的长期任务，说不定，那封邮件或许还要经过她的审批。
疗养院的那段时光后，她以为她们起码称得上是朋友，可若说这是恶意......
林星否认了这个猜想。
她认真看向青羽，严阵以待。
“我讨厌一无所知地在原地等待，比起惶恐不安地等待审判，我更喜欢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我想知道真相，青羽。”
流光在她身上碎成星钻，簇拥在她的脚下，这个房间的所有奢靡，仿佛都是为了点缀她眼中的星光。
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啊，青羽不敢再看，垂眸凝视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轻柔，像是在安抚胡闹的孩子。
“上次瑟伦德为你引导觉醒之后，就失去了消息，现在神殿也没有办法得知他的最新状况。你或许不是直接原因，但那是仅剩的六翼天使，谁知道会牵扯出怎样的问题。”
“他不是去执行任务去了吗？怎么会受伤？”林星看向青羽，急切追问。
青羽讶异，林星对瑟伦德的关注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可是，凭什么？
“你可以先关心一下自己，你的天赋超过了预期，上层很关注你。”
林星疑惑问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青羽叹息：“我帮你，难道不好吗？”
林星沉默思索，而后坚定摇头
“在这个世界上，没由来的恶意会让人觉得反感，但不值得恐惧，可没由来的爱，会让人想要躲避。”
“而且，瑟伦德带我回到了天诺星，他救了我两次。”
稚嫩莽撞到可爱的地步，是还未被现实打磨过的理想主义，青羽心中叹惋，瑟伦德难道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
既然他在林星眼中是个好人，那自己呢？难道不是纯然的好心？
“畜牧者养育羔羊是为了吃肉，可不是为了收获羔羊的感激。你为什么不猜一下，他想要收获什么？”
林星摇头，拒绝陷入这语言陷阱中，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施以援手，再有所求称算不上卑劣，这不值得她怀疑瑟伦德。
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拥有了公民基本的人身自由权，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林星反问：“所以，在你的眼中，我最大的价值是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
几缕发丝在她仰起脖子时从耳后溜到了脸颊边，不等她动作，青羽自然的帮她拨正了头发。
乌黑的，亮丽的，像是丝绸的质感。
这让青羽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养过的那只小鸟，白色的羽毛，浅红的头冠，握住时能感到它温暖的心跳。
对于这样可怜脆弱，无法离开保护圈无法生存的花朵，青羽向来很有耐心。
“没有小鸟喜欢住在黄金铸的笼子里面，更何况，你想要的比他能给的更多，不是吗？”
这样具有暗示性的话语，终于让少女的眼睛染上一份警惕，像是初次离开巢穴的幼鸟，惊恐于天空的广阔。
青羽循循善诱：“好孩子，握不到手里的都是假的，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得攥紧更重要的东西。”
再追问已经没有意义了，青羽或许是个好人，但此刻，这一切都不在重要。
林星看着面前的银发精灵，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包容喜爱，姿态舒缓而从容，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危机，她都有信心掌控全局。
即使直面林星的抗拒，她依然有把握摆平这一切，她坚信她可以完全把控面前的稚嫩少女。
这种气质，林星也在瑟伦德身上见过。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那几头化作飞灰的异种，她眼中无法战胜的怪物，对于这些强者而言，只不过是鞋底的尘土。
那她呢？
比起青羽那过于梦幻的比喻，她倒觉得自己更像只老鼠，一只被逼到胡同里、被随意摆弄的老鼠。
关爱或者捉弄，林星都无法拒绝，她讨厌这一点。
她的想法、声音永远不会被看见，被听见，因为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轻轻吐出一口气，林星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或许她应该沉默，温顺的被驯服。
毕竟难得有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愿意庇护她，这是无数人渴望的登天梯。
可她的自尊微小而扭捏，比起顺应世情逢迎，她更擅长自我折磨。
毫无缘由的喜爱比恶意更让人抗拒。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但就目前而言，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林星垂下睫毛，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我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玩具而已，与其被戏弄后抛弃，不如我自己认清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漆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更更显得澄澈明亮。
“谢谢你的惊喜，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星起身欲走，看到她决然的动作，青羽的脸上终于没有了一开始的胜券在握，慌乱握住林星的手腕。
林星用了甩了甩，没甩动，才转头看向银发的精灵。
悠扬的琴声伴随着星图投影的展开潺潺淌出，自穹顶垂下的银白色的光带逸出点点光芒，犹如细碎星辰，在精灵碧潭般沉静的眼眸里荡出涟漪。
破碎而美丽，是再优秀的画家也难以复制的美景。
两人僵持许久，直到林星觉得自己快被精灵偏冷的体温冻到感冒，才听到一句低不可闻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林星不再试图甩开那双冰冷带有薄茧的手，但她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沉静冰冷，青羽摸不透她此刻究竟是难过，还是厌烦。
许久，似乎是被精灵的固执打败，林星回握住那双冰冷的手，勉强勾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我有点累，该回去了。”
林星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怪异极了。
她不具备过人的智谋，虽然拥有珍稀的人形，却不具备与之相匹敌的权势。还未被彻底碾碎的她，甚至还保留了一些天真的自尊和倔强。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她可笑的抗拒下，还愿意向她靠近、被她吸引的会是什么？
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猎食者而已。
平凡的蚂蚁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前20年的生活经验教给林星一个重要的道理，警惕突然降临的甜饵，生活是残忍的，它赐予的每一份安抚，都需要千万倍的痛苦才能偿还。
而且，她的危险不就是这些家伙带来的吗？
难道她还要说声声谢谢吗？
如果这些家伙还有点法律意识，或者人道主义精神，她一个人就能过的很好。
这些念头自然不符合猎物的美德，但她爱自己所拥有的阴暗面，因为她要爱自己。
但她也不是全无成长，现在，她不就在试着学习如何利用细小的漏洞，获得她想要的酬金吗？
一个疲惫的笑容，让青羽得到了某种特赦，再不复之前的骄矜，她眼角微红，看上去实在可怜。
林星心里没有任何动容，鳄鱼的眼泪而已，猎手捕获时猎物本就会用尽手段。
况且，青羽口中的实情能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瑟伦德背后的势力如果真的想要对她出手，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对于金字塔尖的存在，世界就是他们的游戏场。
“你平静一下再出去吧。”
考虑到精灵高傲且普遍注重面子的性格，为了自己日后不被报复，林星体贴嘱托道。
“好的。”
青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她终于想起自己的人设，重新拾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面上也再看不出一丝失态。
“我们回去吧。”
看了眼林星的表情，她又补充道：“这个点很难打车的，线上也要排队很久。”
林星没有理她，自己预约飞艇回家了，相较于会呼吸的生物，还是冰冷的机器更能给她安全感。
回到家，她熟练地踢掉鞋子，把自己甩在沙发里，勤快的小机器人飞快赶来，打理她落下的一地狼藉。
林星躺在柔软的床铺里，太阳的气息暖融融的，完整的将她包裹起来。
屋子里的所有灯光都被关闭，很安静，只有她轻浅的呼吸声，她定定的望着头顶的黑暗，黑暗中，她依旧可以看清天花板上星图的每一处细节。
于是她闭上眼睛，世界熄灭了，她得到了一种虚假的抚慰。
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明天再去想吧。
第15章
情况不太对。
林星自认为是一名尽职尽责、合格地神眷者，自她入职的第一天起，就不断提高工作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