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要求,你直接告诉斐洛斯特就好,不必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们。”
“遵命,殿下。”
墨狄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陛下近来的性格十分阴晴不定,几乎是无差别苛责着所有生灵。
但如果是她提出的要求,陛下大概只会将暴戾压回心底,自我折磨纠结吧。
那样的话,她的心情会好一点吗?
没有任何缘由的,墨狄尔觉得这个提议异常可行。
她不再多言,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嘀!
闹钟提示音响起,林星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了,该睡觉了。
明天就是婚礼了,她需要攒下足够多的精力。
灯光熄灭,寝宫的防护系统自动升为最高,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除了宫殿的另一个主人。
银色的月辉被搅乱,斐洛斯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星床边,他痴痴望着床上的少女,目光里交织着近乎撕裂的痛苦与病态的喜悦。
她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头微蹙,漆黑长发如海藻般散在洁白绒枕上,即使是甜蜜的梦境,也无法拂去她的忧伤。
她肌肤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唇色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仿佛连月光都能将她灼伤。
为什么会这样?
斐洛斯特内心燃起不甘,明明他已经用尽所有来供养她,可为什么,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
都怪瑟伦德!
他愤恨想到,心中淬毒恨意再度翻涌。
是瑟伦德先一步蛊惑了林星!
如果是他第一个遇见林星,他们之间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都是那些外来者的错。
斐洛斯特俯身,乌黑卷曲的长发垂落,与她的长发悄然交缠,勾勒出一种难言的绮丽,他拾起她的一缕冰凉的长发,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落下了一个轻柔如叹息的吻。
清晨,林星睁开眼睛,刚醒来,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沉。
她缓缓扫过垂着厚重纱幔的床帏、紧闭的雕花房门,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但她还是嗅到了空气中那丝极淡的、类似硫磺与鲜血的味道。
他来过了,他在用这种方式昭示他的存在。
真讨厌啊。
林星按下床边的装置,身着黑白制服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梳洗打扮,奉上餐点。
一切都准备好后,林星看向镜中披着白纱的镜像,镜中的人影面色冷淡,眼神空旷,仿佛对一切都感到厌倦。
她指尖无意识触上冰冷的镜面,猛地一个激灵。
这,居然是她......
“殿下,婚礼开始了。”
侍女长小声提醒道。
“走吧。”
林星收回思绪,踏出房门。
斐洛斯特之前曾对她许下近乎完美的承诺,别具一格的婚礼地点,久别的母星,许久未见的朋友......
但实际上,自来到这个地方后,林星连门都没有出过,只能通过全息投影窥视那些惊喜。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
愿为她奉上一切的爱?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斐洛斯特握着她的手,温柔诱哄道:“婚契结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枚戒指我也会为你解除。还有Aet ,我会用他来祭奠我们的婚礼,我保证,他一定会死的彻彻底底。”
Aet,为了Aet,林星勉强同意了斐洛斯特的计划,安静待在这座华美的囚笼里。
门被侍女无声地推开,斐洛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与林星的冷淡不同,斐洛斯特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正面的喜悦,那双紫眸亮得惊人,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他的眼中。
即使林星的表情依旧冷淡,没有一丝笑意,也无法浇灭他此刻汹涌的幸福。
无所谓,他心想,只要拥有就好,拥有就是得到,他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斐洛斯特试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指尖,却被躲开。
他眼神哀求:“林星。”
林星皱着眉,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无力又倔强。
多可爱。
多么无辜可怜的孩子,斐洛斯特只觉得面前的人就如同风中的蒲公英,再微弱的呼吸都会将她吹散。
和林星的简洁装扮不同,斐洛斯特似乎真的将此视作一场无比神圣的婚礼。
他头戴一顶荆棘王冠,身着绣满繁复的暗纹长袍,其上有无数华宝装点,丝缎般的肌肤上用金红两色颜料勾勒出复杂的纹路,自太阳xue蜿蜒至颧骨,又延伸至手背、脚踝,衬得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如此罪孽的俊美,只应存在于想象、神话中。
知晓林星的抗拒,斐洛斯特不再强求,他只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侧,目光雀跃又忐忑地追逐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再引起她的一丝不快。
多么讽刺。
明明是他囚禁了她,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卑微易碎,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伤害的存在。
强大与弱小,捕食者与猎物,他们的角色似乎被彻底颠倒。
林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是如此强烈,冰冷而沉重。
都该死,她面无表情向前走去。
大厅已被布置完毕,各色宝石经过工匠的巧妙雕刻,变成了墙壁、地板上的鲜妍花朵。雪白骨架上燃烧着幽红火焰,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夜风吹动纱幔,扰乱了灰紫月光,在空中画出游动的光影,诡异又美丽。
林星进入空白的大厅,没有Aet,没有神殿的宾客,这里没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她皱眉。
“我要的东西呢?”
“再等一等。”
斐洛斯特又向前靠近一步,近到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重叠。
如此亲密,他们的影子在拥抱,融合成一个辨不清形状的漆黑色块。
他声音低沉如浸透蜜糖的毒药:“这场婚礼,我会献给你足够多的祭品。以此证明,我是唯一有资格拥有你的存在。”
他低头,想要亲吻那层笼着她的轻薄头纱。
林星逃不开他的桎梏,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记利落的耳光。
“ Aet还活着?”
她嗤笑,唇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容:“那我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你连这个都做不到,这场婚礼对我毫无价值。”
“他必定会在今天彻底死去,我保证。”
斐洛斯特嗓音依旧温柔:“这样的喜讯,我想邀请你一同见证,好吗?”
“随便。”
林星彻底没了兴致。
这场仪式对她唯一的意义便是确认Aet的消亡,可斐洛斯特居然连这点也不能及时做到。
太恶心了。
林星怀疑,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群疯狂的赌徒。
斐洛斯特眼中浮出几分受伤。
他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而林星,她已被那只天使所蛊惑,再听不见他的任何剖白,但他还是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万一,林星会心软呢?
忽而,他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如刃,有敌人在接近。
纱幔疯狂地在空中鼓动起来,划出“呼呼”的风声,空气中的温度快速升高着,骨架上的火焰却诡异地熄灭了,呜呜地哭起来。
天越来越亮,无数道炽烈金光自天空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座别宫。
林星抬头,仿佛看见一轮燃烧的太阳,正撕裂天空,向着她们极速坠来。
那不是太阳,那是一只披着圣光的六翼天使,是瑟伦德。
力量稍弱的黑暗生物来不及发出哀鸣,便直接在圣光下化作灰烬。
斐洛斯特下意识紧张地盯着林星。
出乎他的预料,面对瑟伦德,林星并没有迫不及待地追上去。
难道她已经习惯留在他的身边?
她对我,或许并非全无眷恋。
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蓦然攥紧了斐洛斯特的心脏。
“亲爱的,你先回去休息,处理完这个,我会为你带来足够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腾空而起,直接迎上了那轮太阳,巨大的黑色羽翼张开,吞没了一切温暖、光亮的元素。
强烈的冲击波炸开,瀑布倒悬,山峦崩摧,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摧毁。
只有这座城堡,在防护罩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若非顾忌林星的安全,彼此都克制住了力量的逸散,这颗星球恐怕也会被打破。
她凝视着这场远超认知的战斗,再度认识到那个冰冷的事实。
对于这些立于顶点的存在而言,除了辐射秽灾本身带来的污染,异兽的威胁对他们近乎于无。
所以,定期剪除一次就好?
只要有足够的子嗣、供奉、神眷者作为屏障,他们就能安心沉醉在享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