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见叶岭威胁地瞪着他,眸里渐渐溢满了笑容,柔声问道:“可又是麻沸散的问题?”
还好没说试试看,叶岭松了口气,“麻醉是有问题,人不比大黑与疾风,肯定要更小心。”
接着叶岭解释了缝合的问题,话音刚落,祁宏源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有,我有线!二姑娘,您要哪种,我都给您找来!”
张财跟着一迭声说道:“叶大夫,小的不怕痛,小的宁愿留疤,也不想被人叫张瘿儿啊!叶大夫,求您给小的治治吧!”
“噗通”一声,张财跪下来,重重磕了头。叶岭吓了一跳,她忙要去拉他,只自己一手血,手伸到一半忙缩了回去,扎着手说道:“别别别,你快起来!”
傅恒笑看着叶岭,一把拉起了张财。叶岭懊恼不已,怎么一下就从治疗马,变到治疗人上去了呢?
“不麻醉不行,你会痛得受不住,而且不好缝合。”叶岭烦恼无比,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会,说道:“我先要好好准备一下,现在还是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再说。你去拿锯子来,我要看看马的脑子。”
张财见叶岭松了口,高兴得眼都红了,比先前还要积极。他刚要去拿锯子,祁宏源已眼疾手快拿在了手里:“二姑娘,我也能帮忙!”
叶岭看到祁宏源不害怕了,不禁笑了起来,指着马的脖颈,说道:“锯下来吧。”
祁宏源拿着锯子顿时傻了眼,张财见状,上前接过了锯子:“还是小的来吧。”
傅恒看到叶岭眼里的笑意,跟着她一起笑了。祁宏源尴尬地让开身,见叶岭上去扶着马头,咬了咬牙,上前帮着扶住了另一边。”
张财喀嚓几下把马头锯了下来,放在案几上,叶岭拿着刀仔细剖下去,“原来马只能用鼻子呼吸啊.....”
祁宏源认真聆听,不时问一句,叶岭一一耐心解答。
到了最后,叶岭小心翼翼取出了大脑,走过去拿起马的两颗睾。丸,左右手掂了一下重量,惊叹连连:“瞧这脑子与身体的比例,啧啧,蛋蛋都快与脑子一样重了。敢情是只会交。配,不会用脑子,怪不得有种马一说啊!”
祁宏源脸刷地红了,努力憋着转开了头。张财咧嘴笑,笑到一半,看到一旁的傅恒,慌忙低头掩饰。
傅恒无语至极,看着叶岭的双手,只感到下面阵阵发凉。
第十三章
傅恒傅叮当非常给力,很快就给叶岭送来了需要的器械,各种尺寸型号的手术刀,加上止血钳吸引器。
除此之外,麻醉装备因为赶得急,做得比较粗糙。叶岭试了一下,不漏气不漏水,可以通过阀门调节大小用量,功能齐备,她已经非常满意。
不过因为马只能用鼻子呼吸,而且马的鼻孔长在两边,马嘴的形状,很容易盖不严实,气体会外泄。
叶岭思前想后,还是将麻醉液化了,采用与大黑一样的麻醉方式。
手术地点选在了上次解剖马的宅子,叶岭一大清早,由宁琇与关嬷嬷陪着一同前去。傅恒照样等在门口,祁宏源与张财跟在后面相迎。
宁琇看到门口的阵仗,不由得愣了下。这些时日他知道叶岭在忙,关思柏叮嘱了他不要打扰,只听她的吩咐就行。
大黑伤口的引流纱布已经拆除,伤口渐渐愈合,能吃能动,恢复得很好。宁琇从大黑身上,知道叶岭还是有些本事。
张财他不认识,祁宏源他却知道,家族世代行医,医术过人颇有名气。
有本事的人向来有脾气,同行之间更是隐隐争得厉害,如今端瞧着他恭谨肃立等候,宁琇着实吃惊不已。
叶岭不过是兽医,祁宏源乃是太医院的太医,几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行当,他对叶岭以徒辈自居的姿态,绝不是因为傅恒的面子情。
宁琇下了马,上前见礼打招呼,见傅恒稍微落后叶岭一步,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脚步慢了些。
叶岭似乎毫无所觉,与寻常的姑娘家不同,步伐矫健姿态潇洒走在前,边走边问:“疾风情形如何?”
傅恒答道:“最近吃不好,比先前见着时更虚弱了些。”
叶岭回过头,皱起了眉,神色明显凝重起来,说道:“这样很不好,我们得快些。”
傅恒欠身说了声好,脚下不停,回头吩咐千里:“赶紧照着二姑娘的吩咐去做。”
千里得了令,小跑着离开去忙碌。宁琇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愈发惊讶。
待来到疾风所在的门口,宁琇抬眼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屋中央摆着几张用软垫包裹的矮案,矮案的地上,同样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垫。
疾风身上被刷得干干净净,排泄之处被油布兜了起来,身子被屋脊四周垂下来,打结之处用用软布一层层缠绕住的绳索松松套住,萎靡不振躺在铺了层油布的矮案上。
屋里的凉意直往外扑还不算,屋子的窗棂,全部换成了大块的琉璃。屋顶也用了琉璃瓦,光线从屋顶倾斜而下,将屋子里照得透亮。
叶岭与傅恒几人洗干净手,身上套着罩衣戴着口罩,她手上拿着麻醉药,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傅恒几人点头:“开始吧。”
傅恒说好,领着祁宏源与张财上前,各自拉住了绳索。叶岭屏住呼吸,将药倒在了布巾上,飞快蒙住了疾风的鼻孔。
疾风起初只打了个喷嚏,不耐烦摆开头。叶岭的双手紧跟着上前,继续覆住疾风的鼻孔。很快,疾风变得狂躁不安,在矮几上乱蹦起来。
傅恒立刻沉声下令:“拉!”祁宏源与张财手忙脚乱拉着绳索,疾风被绳子紧紧缚住。
宁琇看得心惊胆战,好险疾风没有摔下矮几!
叶岭双手始终没有离开过疾风的鼻子,见疾风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奄奄倒了下去,飞快收回手,说道:“还好还好,疾风没有拉屎尿,把油布抽掉就好了。”
傅恒与祁宏源,张财三人一起用了大力,将疾风身下的油布抽了出来。
叶岭吩咐张财拿酒精在疾风伤口四周擦拭几遍,重新去换了手套罩衣回来,拿着剪了个圆洞的干净布巾扑在疾风的伤口处,沉声说道:“开始吧。祁大夫,你一定要管好疾风的心跳,跳得快了与慢了,都要马上告诉我。”
手术刀与止血钳全部消过毒,放在了叶岭右手边的架子上,用干净布巾盖着。
她现在没刷手护士,一切只能自己来。没有心电监测,得靠手摸,祁宏源这时就派上了用场。
叶岭不知道疾风能被麻醉多久,若是中途醒来,就麻烦了。傅恒被安排在一边,若是疾风一动,他立刻补上麻醉。
张财对马的身体构造最熟悉,他则要随时等着回答叶岭的疑问,操作吸引器与负责冲洗。
初次大型手术,叶岭草草凑出了个手术团队,她紧张到已经忘记了紧张,拿着手术刀划了下去。
脓血立刻流出来,叶岭迅速拿纱布覆上去,蘸去脓血后,扔在了一旁的篓子里。
宁琇站在窗边,透过透明的琉璃往里看去。叶岭手上动作有条不紊,沉稳下令,开始祁宏源几人还有些手忙脚乱,在她的冷静发号施令下,逐渐麻利了起来,汩汩的血水被抽到玻璃罐子里。
离得远,宁琇看不到疾风伤口的具体情形,只看到流到罐子里的脓血,突然变成了鲜血。
张财惊慌失措叫道:“不好,大出血了!”
紧跟着,祁宏源颤声喊道:“心跳慢下来了!”
傅恒立在一旁没有动,宁琇却看到他的双手紧拽成拳,霎时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一瞬不瞬望着叶岭,全身都紧绷起来。
叶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麻利拿起她的钳子,不知夹住了什么,罐子里血很快小了。
祁宏源惊喜地叫道:“心跳恢复了!”
张财跟着咧嘴笑,“血止住了!”
“补上些麻药!”叶岭没有笑,冷静吩咐,傅恒很快把麻药倒上布巾,上前盖住了疾风的鼻孔。
“好了,拿开。”叶岭再次下令。
宁琇看着叶岭额头大滴的汗往下流,流到眼里,似乎是吃痛,皱眉眨了眨眼,微闭片刻,又继续动作了起来。
宁琇长长松了口气,只感到双腿一阵发软。转头看到关嬷嬷背靠窗棂站着,机警地四处张望,防止无关之人靠近打扰。
想到她最近都跟在叶岭身边伺候,宁琇不由得低声问道:“嬷嬷,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今日的阵仗?妹妹,妹妹怎地变得这般厉害了?”
关嬷嬷跟着叶岭前来布置,最初也震惊不已,回去跟关思柏仔细禀报了。
关思柏的回答是,叶岭医术高超,世外高人当然与众不同,不能以寻常眼光来看。
当时关嬷嬷心里实在疑惑,斟酌了许久之后,还是问了出来:“夫人,您说二姑娘这些本事,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关思柏沉默片刻,斜了她一眼,稀松寻常说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有人读书,只读出了几个铜钱,有人读书,却读出了家财万贯。这人的造化各不相同,小二就是那读出了那家财万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