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白了傅恒一眼，“我这不叫骂，这是对他负责，在认真教他，不然他不会长记性。哪怕他七老八十，就算是太医正，我照样会如此。不要拿年纪来说事，他现在于外科来说，就是牙牙学语的婴儿，还早着呢。做得不好就是不好，大夫可以犯错，但是不能一直犯错。还是回到那句话，大夫犯了错，会有人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傅恒从善如流承认了错误：“是，我说错了，你是在教徐大夫，因着你全无私心，盼着他能称为更好的大夫。”
“只这些远远不够啊！”叶岭头往后仰，一条腿伸直，望着屋顶藻井，烦躁无比说道：“李绫在非月事期间有出血，不是宫外孕就是**破裂。看巴嬷嬷与李绫的反应，宫外孕应该排除了，大致就是**破裂。若要更准确判断，可以经阴。道后穹隆穿刺检查。这项检查也麻烦，需要防感染，光线不好，可能针刺进去，会扎到血管，最后抽出来血管的血。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血管的血抽出来会很快凝结，与腹腔抽出来的血不同，很好分辨。”
叶岭烦得直抓头，“就算我能确定是哪种病症引起的腹痛，还是麻烦得很啊！**简单来说与女人卵巢有关，这个东西破得很邪门，有些是因为剧烈动作，跳啊蹦啊什么的，最多还是因为男女在床上动作激烈了，**就破了。也有些人咳嗽，打个喷嚏就破了。**里面是密布的血管，一旦破了，血流得太多，需要开腹止血。”
傅恒听到叶岭说起男女之事，跟说天气一样寻常，不禁瞥了她好几眼。
待听到最后血流不止时，傅恒神色严肃起来，斟酌着问道：“会不会与牛二那般，出血会自发停止？”
“有可能。”叶岭换了只腿伸直，往椅子里缩了些，挪得更舒服躺着了，静静说道：“只能端看她的运气了。说不定还会更倒霉，李绫以前曾患过阑尾炎，若是炎症又犯了，加上出血不止，就算开腹，都没什么屁用。先不去管如何扛感染，仅仅是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输血.....”
叶岭自己笑了起来，坐直身，好整以暇盯着傅恒问道：“且先不管你的血能不能用，你可愿意把你身体内的血，输给李绫？”
傅恒愣住，抬眉好笑问道：“一定要我的血？”
叶岭一本正经答道：“对呀。不过能保证你会没事。”
傅恒摇头，失笑叹了声，“哎，你…..”他无奈至极，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叶岭身边坐下。
叶岭只是好玩问问，傅恒不正面回答，她并未追问，又仰望着屋顶，脚尖一下下点着地，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看上去好似很放松且享受。
“先前你一定要追问李绫月.....”傅恒话语含糊着混了过去，看着叶岭始终没有真正松开过的眉眼，“你是为了诊断她因为何种病症引起的腹痛，你离开之时，叮嘱徐大夫喂李绫盐水，都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先前你还吩咐六妮儿让人去找张财，肯定是在为动刀做准备。你从头到尾都只关注着病人，始终以病人为重。”
叶岭的脚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做声，继续摇晃。
“如果我的血可能救李绫，你肯定会让我救，否则，那就不是你了。”傅恒的声音柔和得似春风，双眸含笑，丝毫不加掩饰，直白而深情凝望着叶岭。
“这就是我敬重你，心悦你之处。”傅恒说。
叶岭身子晃了晃，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看向傅恒。
傅恒这次没有回避，迎着叶岭的目光，笑容在脸上徐徐绽开，“不过，不管你如何抉择，我都会支持你。旁人不管生，或者死，都不及你的一根发丝重要。只要你能高兴，自在，怎样都好。不要因此感到为难，只管遵从你的心意去做事。还有我在呢，哪怕你杀了人，我只会替你焚尸埋骨。”
叶岭舌头都打结：“可不兴杀人啊，杀人犯法……”
这是表白了？
艾玛！
心有点儿乱！
第二十九章
叶岭算得上阅人无数， 男女老少胖瘦美丑，活的死的，各种形态的。
她不是一见钟情的性格， 听到甜蜜的话， 照样会高兴， 就好比见到一朵美丽的花， 一道可口的菜，美好的东西总令人愉悦。
但是，仅仅如此而已。
无论在什么时代，以傅恒的家世相貌头脑人品，都可以算得上优质男。对叶岭来说， 最令她欣赏的，还是他对她无条件的支持。
每个伟大的女人背后，不一定会有默默支持的男人，但一定不能有拖后腿的男人。
能有一个了解，支持的伙伴， 比起一个爱你到发疯的男人强太多。叶岭见她满意的伙伴，颇有发疯的趋势， 赶紧稳住了神， 想要把他拉回来。
“那个啊， 谢谢.....”刚谢出口， 叶岭就及时打住了。
毕竟以前傅恒问过她， 谢的是哪一种，在听到他表白之后道谢，好似太欠缺诚意， 与发好人卡无异。
“就是吧， 那个啊.....”真是好难， 叶岭挠头，干笑几声，“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够用就好。我觉着我们现在就是最佳状态，彼此尊重，太激烈了扛不住，就跟气泡吹得太大，噗一下破了。”
说完之后，叶岭懊恼得想哀嚎，瞧她都说的什么话啊。
前世她就被男友控诉缺根筋，这世还是一样，看来人不管活多少次，不过是一次次的重复。因为性格已经定型，天性如此，想要改无异于痴人说梦。
傅恒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就那么定定望着叶岭，双眸里原本的喜悦，变成了无尽的苦涩。
叶岭被傅恒看得浑身不自在，撑着椅子跳起来，飞快往外面跑，“我去看看李绫。”
傅恒静静望着叶岭的背影片刻，苦笑连连，跟着走了出去。
叶岭来到诊室门口，正事当前，她已经平静了下来。屋里李绫断断续续呻。吟，巴嬷嬷焦急在问：“怎么一点都没好转，药呢，药熬好了吗？”
门打开，徐大夫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叶岭站在那里，愣了下，双眼立刻一亮，欣喜地说道：“叶大夫来了！姚大夫先前开了止痛的药方，已经在熬药了。李姑娘痛得受不住，姚大夫在给李姑娘施针。”
姚大夫是姚掌柜的侄子，姚掌柜昨天着重介绍过。不过，叶岭昨天见到他的反应，好像对她很是不屑，估计是瞧在姚掌柜的面子上，没有当场提出质疑。
叶岭都能理解，同行之间，秉持着怀疑的精神是好事，她是女人，一般女人都是从事产婆之类的职业。从天而降来到广仁堂，就算是救了牛二，说不定是奇淫技巧，或者是碰巧呢？
“瞎折腾啊！”只是在人命关天时，叶岭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直接推开了门。
巴嬷嬷抬眼看了过来，神情一滞。叶岭目不斜视走过去，打开了药箱，拿出简易听诊器走到床边。
姚大夫手上拿着银针正要扎下去，见到叶岭过来，手一顿，沉声质问：“你要做什么？”
“让开。”叶岭眉头紧皱，不客气呵斥道：“再耽搁下去，她就没命了。”
姚大夫气得收起针，往旁边让开了些，阴阳怪气说道：“既然你那么厉害，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你的本事了。”
叶岭懒得搭理他，拿着听诊器贴在李绫的胸口，听到已经明显迟缓的心跳，收起听诊器，一把掀开了李绫盖在身下的布巾。
床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姚掌柜见状呼吸一滞，叶岭喃喃骂了声娘。
“出血严重，不止血的话，她就会失血而死。”叶岭神色严肃，对已经被扎成刺猬的李绫说道：“李姑娘，我现在跟你说话，你可能回答我？”
李绫嘴唇与脸一样惨白，动了几下，方勉强嗯了声。
“那你听好了。”叶岭简明扼要说道：“要止血，必须开腹，就是在把你肚子破开，然后将出血点止住。开腹止血会遇到很多问题，我只有两成把握。但是不开腹，你一成把握都没有。你选哪样？”
屋内几人都愣住了，姚大夫最先回过神，嗤笑道：“开膛破腹还能活命，我行医这么多年，竟闻所未闻，真是天大的笑话！”
叶岭冷冷说道：“别说开膛破肚，就是脑子打开都能活，你没听过，那是你见识少。见识少就闭嘴，要虚心学习。你忙活了半天，李绫可有半点好转？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姚大夫气得直哆嗦，立在门口的傅恒，默不作声走过来，拉着他一扯一转，不费吹飞之力将他推了出去。
来回救火的姚掌柜见到姚大夫敢怒不敢言，愤愤不平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哎哟一声，上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
“蠢货，混账，你这个猪脑子，唉！给我滚开，都是老子的错，一晃眼没看住，你就跑去逞能了。学艺不精，老子就不该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姚大夫被揍得抱头鼠窜，祁老太笑眯眯捧起紫砂壶里，响亮无比啜了口茶，热闹看得很是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