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为了拿尸首去卖钱,发展到了各种谋杀,盗墓,抢尸体,因为金钱的引诱,催生出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行业。
尤其是人体标本骸骨很难得,有些国家出口了上千具儿童骸骨,这些骸骨都来源不明。
到了九十年代,哥伦比亚还有十几个穷人被杀害,卖给了医学院做解剖。
叶岭怕解剖一旦传开,有人跟着效仿不说,有利益就有驱动,若是因此发生谋杀等,她无法过自己伦理那一关。
好难啊!
叶岭连肉都吃不香了,放下筷子,撑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祁老太爷与傅恒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两人见到叶岭神色明显不对劲,互相对视一眼,祁老太爷很快找了个借口告辞。
傅恒凝望着叶岭, 柔声说道:“可吃饱了?外面月亮正好, 要不要一起去赏月消食?”
叶岭站起身往外走去, 半圆的月亮斜挂天际, 清辉洒在人身上朦朦胧胧。
傅恒背着手,两人一起并肩沿着廊檐前行,西厢房边有个小小的花圃,还有颗枝繁叶茂的石榴树。
石榴早就被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树的枝叶。傅恒站在树下望了半晌, 问道:“你可喜欢吃石榴?”
叶岭脑子里一直很混乱,混到到极点就是放空。直到傅恒看了她好一会,她方回过神,歉意地说道:“对不起,你先前问我什么?”
傅恒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我就是问你可喜欢吃石榴。”
“还行吧, 水果我都喜欢。”叶岭愣了下回答, 她没想到傅恒会问她这个问题。
照说按照他的聪明, 看出她的不对劲, 应当追问她究竟怎么了才对。
“我让人去拿几只石榴来, 慢慢剥着吃。”傅恒说完,招来伙计吩咐了下去。
叶岭没说什么,顺势坐在了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傅恒连忙问道:“凉不凉, 我去给你拿个垫子。”
“不凉, 别那么麻烦了。”叶岭伸长腿, 手搭在腿上,弯腰下去拉伸脊背。
“还难受吗?”傅恒看着叶岭的动作,皱眉心疼问道。
“有一点儿,先前绷太紧了,放松下来就觉着全身不对劲,主要还是平时动得少。”叶岭头尽力埋下去,骨骼有点硬,撑到一半就再也低不下去了。
坚持了一会,叶岭直起身呼出口气,自嘲说道:“做大夫的,就是在干苦力活,身体一定要好。不然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半天一天,身体稍微差一点的就吃不消。除了这些,还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胆子大,却不是傻大胆,简单来说,就是鲁智深得会绣花。”
傅恒被叶岭的形容引得笑起来,这时伙计端着几颗又大又红的石榴与碗叉过来了。傅恒伸手接过,在叶岭身边坐下,选了颗石榴掰开,拿叉子将石榴一颗颗挑到碗里。
叶岭见状哎了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你继续抻身子吧,我很快就好。”傅恒灵活地将石榴挑到碗里,转头看向叶岭:“石榴一颗颗吃起来麻烦,我喜欢剥到碗里,然后舀着大口吃。”
叶岭手臂伸直,搭在同样伸直的双腿上,上身压了下去,闻言侧过头望着傅恒,惊讶地说道:“我也不耐烦一颗颗吃。可你是斯文人啊!”
傅恒瞥了叶岭一眼,好笑地说道:“我还是人呢。”
叶岭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对不起,我不该以貌取人,你其实也不是那么斯文嘛。”
傅恒无语,伸手拉起她,“好了,你先吃,我再给你剥。”
碗里的石榴颗颗晶莹剔透,只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叶岭道谢后接过来,舀一勺放进嘴里抿下去。
清甜蔓延,叶岭享受地眯起眼,抿掉汁水之后吐出石榴籽,朝傅恒眨眼,说道:“先前我少说了一句话,其实吃糖还是有好处,就是会令人感到快乐。”
傅恒失笑,认真望着叶岭,问道:“那你现在快乐了吗?”
叶岭仔细体会了之后,说道:“勉强算是快乐了吧,谢谢你。我知道,你先前没急着问我为何心情不好,是想让我先放松一下心情。”
傅恒默然片刻,说道:“着急忧虑的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习惯让自己缓一缓,等到脑子清楚的时候再拿主意。”
叶岭佩服傅恒的沉稳,想了想,说了自己对解剖的担忧,“先不说这件事有多惊世骇俗,我就怕最后发展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只要有利,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你的担忧无不道理,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傅恒神色凝重,凝眉思索之后,说道:“首先得杜绝有人借此谋利,这点你放心,我明天先去见皇上,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谁敢大胆伸手,我誓会让他有来无回!”
好家伙!
叶岭瞧着傅恒眉眼间隐隐的厉色,他跟在她身后做助理,做小弟,她都快忘了他是傅国舅。
“可是,如今人的忌讳太多了,谁愿意把尸身无偿拿出来供人解剖?”叶岭佩服归佩服,还是想到了现实的问题。
“先从无主尸身开始吧。”傅恒神色黯淡了几分,说道:“义庄里有很多无主的尸身,每到青黄不接,或天气太热,太冷的时候,义庄无主的尸身就会多起来。”
这就是无家可归饿死病死的流民或者乞丐了。
叶岭心情跟着低落下去,唉,她救不了那么多,就只能尽力救能救之人。
“你不用往心里去。”傅恒神色缓和了几分,安慰她说道:“你行医治病全无私心,于国于民,乃是大慈,只这一点就功德无量。”
好话谁都爱听,叶岭听得美滋滋的,笑着说道:“多谢傅九爷的开导,你实在太厉害了,若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傅恒的脸轰地红了,手上的叉子都差点掉下去。叶岭端瞧着他的窘迫,呵了声,还真是纯情少年!
叶岭促狭心顿起,凑上前笑眯眯问道:“你长得这般俊俏,难道没有姑娘家对你表达过心意?”
“有啊。”傅恒定了定神,眼神飘向叶岭,又很快收回,慢吞吞问道:“你呢?”
“我没有啊。”叶岭来了劲,好气追问道:“谁呀,谁向你表达爱意了,我认识吗?”
“你认识。”傅恒慢慢说道,手指伸向了叶岭,“就是你。”
叶岭瞪圆了眼,这个误会就大了,她就是强调一下他的重要性而已。可否认的话,会不会伤到他?
“叶大夫,我心悦你。”傅恒脸比石榴还要红,手上的石榴被他捏得喀嚓一声碎开,石榴籽溅得到处都是。
傅恒却恍然不觉,故作平静说道:“如今,你也有人向你表达爱慕之情了。”
叶岭瞠目结舌盯着傅恒,如雨后天空般干净的俊美少年郎,紧张羞涩地说喜欢。
饶是叶岭一颗纯金刚的心,都好似被石榴汁浸过,甜意超标,需要肾上腺素急救。
傅恒清了清嗓子,收拾了一下,说道:“回去屋里吃吧,外面凉。”
“哦。”叶岭傻呆呆站起身,跟着傅恒往回走,片刻后叫了起来:“哎呀,我还得去换下六妮儿与徐大夫,他们还没有吃饭呢。咦,巴嬷嬷呢?”
傅恒笑起来,说道:“别急,林大夫他们已经去替换了。巴嬷嬷,我让人送她回府去了,她说要去在菩萨面前烧柱香,给你祈福。”
叶岭瞪大眼无语望天,巴嬷嬷这转变得真是令人措不及防。
还有,叶岭瞪了傅恒一眼,他什么时候安排的,她居然毫无所觉,
傅恒含笑看着叶岭,“晚上你要歇在医馆,我已经差人去给你额涅递了消息,让你的丫鬟给你送换洗衣衫来。”
叶岭合上了嘴。
好吧,傅恒细心,傅恒是她未来的夫君,还喜欢她。嘿嘿,她都想吹口哨唱歌了。
李绫麻药过了之后,伤口痛得根本无法入睡。叶岭晚上也几乎没睡,一遍遍给她量体温。
幸亏李绫没发烧,叶岭总算放了心。考虑到李绫没有营养液补充,也没有进食,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等天亮之后,叶岭果断让李绫先下床走动,等排过气之后,再喂她喝些葡萄糖水。
林大夫与许大夫两个大男人,搀扶着李绫每慢慢走一步,听到她的惨叫声,都满脸同情,于心不忍。
叶岭在一旁看着,硬着心肠不断说道:“慢些,别急,一步步来。”
李绫喘着气,整个人都被冷汗濡湿,像是泡在水里一样,却坚强得很。听了叶岭的话,待喘过气之后,再挪着腿往前走去。
挪了半天,只在屋里来回挪动了一圈,却比在刀尖上走动都要痛苦百倍,李绫痛不欲生,无数次想要放弃。
在李绫即将崩溃时,“噗”地一声,李绫呆住,顷刻间,面若死灰的脸,终于有了丝活力。
叶岭率先欢呼了起来,林大夫许大夫跟着一起笑,他们从没想过,竟然有一天,会如此期待一个屁。
“好了,快把李姑娘扶回床上去。”叶岭高兴得很,说道:“我得检查下伤口有没有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