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琇说不出的郁闷与无奈, 叶峤的院子还住着福秀其他姨娘, 他一个大男人前去实在不合适, 否则他就自己去了。
人比人气死人,对比起傅恒,福秀简直就是蠢得不通气的棒槌!
关思柏与叶岭都亲自上门, 他撒手不管就算了, 偏偏还去请产婆来添乱。
眼瞎心瞎的蠢蛋, 叶岭在京城的鼎鼎大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热闹,难道他都没有听说过?
唉!宁琇仰天兴叹。
以前平郡王府还勉强说得过去,哪怕纳尔苏犯了事,福彭袭爵之后,府里依旧能看。
如今福彭不被乾隆重用,成日喝闷酒不大管事之后,平郡王府真彻底没落了。
宁琇也不与福秀拐弯抹角,直接站起身,命令道:“你带我去,在生孩子的可是我亲妹妹。你不当回事,我们纳兰氏,每个姑娘可都是宝!”
福秀呆归呆,人倒听话又没出息,见宁琇发火,不敢反驳半句,放下茶杯赶紧领着宁琇回了院子。
院子狭窄,进去实在是不方便,宁琇干脆就在门房里坐着等消息,让福秀进去打探情况。
福秀刚想说男人不能进去产房的话,瞥见宁琇沉下来的脸,总算机灵了起来,脚底抹油跑向了正屋。
宁琇在门房还没坐稳,就看到曹嬷嬷领着产婆匆匆走了过去。宁琇跟着起身走出门房,朝正屋方向看去。
曹嬷嬷与产婆走进堂屋,没过一会,两人一并被赶了出来。
产婆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曹嬷嬷则脸色不那么好,低声对站在廊檐下的福秀说着什么。
福秀看了一眼东屋,再下意识看向了门房处。宁琇迎着福秀的视线,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回望。
曹嬷嬷发现福秀往外看,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神情微变,远远福了福身。
福秀蔫头耷脑朝宁琇走过去,飞快偷瞄了宁琇一眼,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哥您放心,叶峤刚发作一会,如今还早呢。”
宁琇冷哼一声,斜睨着他说道:“怎地,你额涅不高兴了?”
福秀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吞吞吐吐辩解:“倒也没有,只是吧,额涅的担忧也有道理。生孩子哪有不请产婆,由未出阁的大姑娘给人接生的。”
宁琇望着远处的天,静默片刻,放将心里的那股恨铁不成钢,硬生生咽下去,问道:“你就没听说过外面发生的事情?”
“啊?外面发生何事了?”福秀满脸茫然问。
宁琇闭眼深吸气。
算了,朽木不可雕也,再说他得把自己气死。
东暖阁内,叶岭与关思柏换了身干净衣衫,正在陪着叶峤说话。
叶峤走动了一会,觉得不太舒服,便在塌上斜靠着坐了,笑着说道:“生恒哥儿的时候,我可没现在这般轻松。”
叶岭笑,干脆与叶峤与关思柏说起了女人生育时的大致情形。
“产程分为三个阶段,一般来说从羊水破了,到宫口全开,第一次生产的妇人大致在四个时辰左右,生过孩子的大致在两个半时辰。若是分别超过十个时辰与六个时辰,这种情形则是异常。大姐姐你是生二胎,羊水才破不久,还早呢,放轻松些。”
叶峤回想起自己生恒哥儿的时候,说道:“倒也是,生恒哥儿的时候,差不多花了三个半时辰。当时可把我累坏了,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生。不过那时候并不仅仅难受,痛,总觉着不得劲,心里虚得很。今天额涅与二妹妹都在,我底气可足得很。”
先前曹嬷嬷领了产婆来,关思柏还没来得及翻脸,叶峤主动将她们赶了出去。
闻言,关思柏指着叶岭说道:“你二妹妹在这里呢,还有我,你怕什么。”
叶岭见叶峤阵痛袭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检查了下宫口开的情形,说道:“大姐姐,我教你呼吸方法吧。你跟着我学,如果不舒服了,我们就马上停。”
关思柏与叶岭一起帮着叶峤盘腿坐好,开始用拉玛泽呼吸方法,调整着呼吸。
叶峤生产还算顺利,在过了近四个小时候,胎儿的头终于先滑了出来。
叶岭不断鼓励着叶峤,手上包裹着干净的软布,手指屈曲,在胎儿额部施稍加压力。
用改良版本的里特根助产手法,控制胎头分娩出的速度,保证安全。
叶岭担心胎儿太大造成会阴撕裂,需要侧切的事情,所幸没有发生。
会阴处太过娇嫩,缝补后恢复得再好,都会留下疤痕。如果是疤痕体质的人,疤痕会渐渐扩大。或是医生缝合的技术不够高超,缝合不当,对以后的夫妻生活,会造成很大的不便。
根据文献显示,会阴侧切后,约有百分之三四五的女性会存在夫妻生活困难。这个数据非常庞大,只不过很多人羞于启齿提及,没有引起人的重视。
等到胎儿出来之后,叶岭一手托着,一手用钳子夹紧了脐带,过了约莫一分钟左右才打开。这样做的好处,可以增加铁的储存量,有利于婴儿的发育。
叶峤痛得满头大汗,不过此时精神尚好,尤其是听到婴儿的哭声时,眼巴巴望着,连眼都挪不开。
关思柏把婴儿包裹起来,笑着说道:“生了个姑娘,这下好了,儿女双全。”
叶岭则在专心致志等着叶峤的胎盘下来,胎盘分娩出到产后的四个小时内,大多数并发症都是在这个时候产生。
等到胎盘出来后,叶岭再仔细检查过,没有胎盘残留,勉强舒了口气,笑着说道:“大姐姐,你可还好?如果身子不累的话,给你换身衣衫收拾一下,你就可以抱一抱她。”
叶峤生女儿虽然痛,累,却远远没了生恒哥儿时候的一半辛苦。叶岭的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吩咐,加上她的帮助,让叶峤轻松不少,心底勇气十足。
“二妹妹,辛苦你了。”叶峤笑了笑,说不出的羡慕,“我若是有你的万分之一本事,就心满意足了。”
叶岭笑着说道:“我觉得你比我有本事多了,生孩子这么痛的事情,你居然都能坚持下来。嘿嘿,当然额涅也很厉害。”
关思柏白了叶岭一眼,哎哟一声,扬声叫关嬷嬷,“老关,你去报声喜,老大生了个姑娘。”
关嬷嬷在东暖阁外面守着,听到吩咐忙走了出去,见门房处福秀在探头探脑往外看,小跑着赶上前福身道喜。
宁琇站在福秀身后,脸上带着喜悦,却很防备看着他,只待福秀有任何的不满,他就得一脚踹上去。
所幸福秀喜上眉梢,连声叫好,“姑娘好。头个是小子,二个是姑娘,下面再生儿子就是。”
宁琇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怒骂道:“要生你生,难不成你先前没听见大妹妹的惨叫声?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
福秀一下被打蒙了,关嬷嬷只当没看见,转身往正屋走了去。
宁琇歪着脑袋打量着福秀,着实难以理解,当时纳兰永寿怎么就能同意把叶峤许配给了他?
福秀懵了一会,想到得了女儿,还是很高兴,扯着脖子往正屋打量,笑着道:“二妹妹还真是厉害,原来真会接生啊!”
宁琇看着他脸上的傻笑,实在是没眼看,没好气说道:“你还愣着作甚?请的奶嬷嬷呢?大妹妹生了孩子,汤水可煮好了?还有二妹妹与额涅忙到现在,连饭都没顾上吃,你还不赶紧去张罗?”
福秀回过神,抓过下人忙吩咐了下去。
塌几收拾好,换了身干净衣衫之后,叶峤怀里抱着女儿,盯着她满脸的慈爱。
叶岭洗好手,上前通过叶峤腹部触摸子宫观察宫缩,听了心跳,检查出血情况,见一切无异样,总算彻底放了心。
想到哺乳的问题,叶岭问道:“大姐姐,你要亲自喂养吗?”
叶峤愣了下,说道:“府里请奶嬷嬷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来,先前已经请好了奶嬷嬷。”
叶岭哦了声,说道:“那我教你如何回奶。”
“大夫会开药,吃了之后能回奶。”叶峤有点儿不了解,看向了关思柏,“我们当时都由奶嬷嬷带大,额涅应该也吃过药。”
关思柏说是,吃了药能回奶。叶岭说道:“能不吃药尽量不吃药,简单得很。紧紧压迫这里双侧。”
叶岭双手轻触叶峤的胸前,让她一点点感知,“收缚,冷敷等交替使用。等到你有力气之后,能尽早下来活动,就尽早下来。若是没事的话,在床上抱膝曲臀可以收紧腹肌,免得腰疼。”
叶峤一一听着,叶岭吩咐那些产后需要主意的事情,与以前得来的经验完全不同。
尤其是在月子里不能洗澡,碰水,几乎都要卧在床上不动。
叶岭则告诉她,只要身体恢复了力气,尽量多动,还可以淋浴或者盆浴。
“脏兮兮的才容易生病。”叶岭简单解释,看到奶嬷嬷抱着襁褓进来请安,指着婴儿的襁褓说道:“裹得太厚了。她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冷。再过两天,只给她穿比我们多一两件衣服就足够,恒哥儿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