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花厅内。
司卿钰敛眸在江卿姒耳边俯首说了几句,只见江卿姒讶然的睁圆了双眸。
回头,眼神打量的落在楽衍身上…
“楽衍,如今狄丽已经改朝换代,你这宕城是打算随了哪边?”司卿钰沉声开口,直接了当。
离开狄丽的时候,卿卿曾留书给青阳忘忧。
狮子大开口要了一路打过来的这一路城池的七成,不过却并没有确定点明究竟是哪几座…
这宕城地理位置而言,进可攻退可守,面对狄丽都城可谓是悬在脖颈的一把刀。
划入北疆,是志在必得。
楽衍转动着竹椅,挪到右手边的空座旁,淡声低语:
“宕城还是不是宕城,并不取决于我。楽衍被留在宕城这两年,其实知道,因为自己还有价值才会被留下,而现在狄丽已平,似乎也没有了这份价值存在了。”
“楽衍现在是只想,知晓自己身世,查清楚自己可还有家人存在…”
楽衍这番回答,直接将自己和宕城划分的清清楚楚。
宕城之于他,这两年内算是一个临时遮风挡雨的窝棚存在,不过,也是狼虎环伺的窝棚。
他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为了在找自己家人时候多几分筹码。
不论最后赢家是暮朝还是狄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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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清楚身世,又如何?”江卿姒靠在司卿钰怀中,状若无意开口。
楽衍伸手端起旁边的一杯茶,低笑:“或者生,或者死,反正最后都会归于尘土,谁知道呢…”
这两年,为了撑起这个宕城。
除了阵法术术,别的没有多学会,说话模棱两可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
毕竟是作为距离狄丽都城最近的城池,也相当于是狄丽都城最后一层壁垒,注意着宕城的眼睛只多不少…
知晓身世。
说不定就会有仇家寻仇。
也说不定是全都死了,只剩自己一个,要不然自己怎么会流浪在洵城郊外…
江卿姒靠在司卿钰肩头,轻笑道:“阿钰,这孩子还真是少年老成的很。瞧瞧这番话,都快看破红尘了,倒是个有趣之人…”
“卿卿觉得好玩?不如带在身边如何?”司卿钰眸色拂过暗光,意有所指的开口。
江卿姒抬手划过他鼻尖,轻笑:“阿钰,你这语气丝毫不像是要将他留下,更像是一副要宰人的架势。怎么,连个孩子的醋都吃不成?”
“为夫哪有吃醋,醋不好吃。”司卿钰敛眸轻言说,揽着她肩头的手臂却收紧了半分。
眸色冷戾的瞥向站在主位旁的芮嬷嬷。
司卿钰扬声吩咐:“血枭,带旻贞郡主去选房间,血九也带着翠俏一起去。”
“是,主子。”血枭和血九拱手领命。
虽然不解,但是并不问缘由。
旻贞一听可以选房间,骑马骑累了的她眸色亮了起来,拽着血枭就离开了花厅。
而血九则是直接拦腰拎住翠俏,足尖轻点便跃出了花厅之外。
第462章 掂量一下
唔——
楽衍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寒意刺骨之下所带来的锥心刮骨之痛。
雪蚕在他脚背靠进脚趾的地方咬了一口,黑紫色的血水顺着伤口流出来…
芮嬷嬷从包袱中又取出了几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碾碎,等血水从黑紫色变成泛青额暗红色后,盖在了伤口之上。
然后将雪蚕放到了另一只脚背上,同样的位置。
又是一番的痛彻心扉,楽衍下唇被咬破,鲜血从嘴角溢出,却只是呜咽了几声,坚决不曾开口痛嚎。
直到芮嬷嬷将他两只脚上都敷上了草药,并且细细用干净布条将其包裹之后。
取走了天山雪蚕,楽衍这才瘫软无力的靠在竹椅上。
小脸惨白到近乎透明,双眸目光有些散乱,喃喃开口:“所以…可以告诉…我…身世了么…”
芮嬷嬷将雪蚕装回竹筒放好,站在书案旁,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故事:
七年前,暮朝后宫。
皇后宫中的二等侍女早产下一个出生就不利于行的孩子。
被皇后以与侍卫私通的罪名,命当时在身边伺候的芮姑姑将孽种处置了。
芮姑姑发现孩子之所以体弱,是因为从母体中便带了多重的慢性毒。
这些毒任何一种就足以令人丧命。
但是那个刚出生的这个孩子哪怕孱弱连哭声都弱不可闻,却依旧抗了下来。
芮姑姑觉得是他命不该绝,一时动了仁心善念。
偷偷用银针将孩子身上的毒逼到了双脚上,找关系用运送馊水的水车藏着孩子,将其送出了宫。
…
芮嬷嬷放下笔,将纸张递给了楽衍。
楽衍无力的握住纸张,看着上面这简短却又道尽残酷的故事。
刚才司督主怀中抱着的女子,称呼眼前的婆婆为芮嬷嬷。
所以,这故事里的芮姑姑难道就是她?
楽衍敛眸瞧了瞧自己已经褪去青紫斑纹的双脚,就像是困了多年的桎梏一朝尽散。
握着纸张的手一点点收紧。
低着头,缓缓低叹:“楽衍多谢芮姑姑当年不杀之恩,偷来了七年,终究是楽衍多赚了…”
说罢,俯身伸手去够倒在地上的靴袜。
却因为双腿不便,手不够长,明明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到。
芮嬷嬷收拾好包袱之后,俯身,将倒在竹椅旁的靴袜递给楽衍。
才发现,他垂下的眼眸中。
倔意的泪珠在眼眶打转,迟迟不曾落下。
“婆婆,多谢。”楽衍轻声开口,接过她递来的靴袜,套在脚上。
将手里已经千沟万壑的纸张折了折,转动竹椅到烛火旁。
抬手,看着火苗攀至纸上,一点点沦为灰烬,最后燃上指尖…感受着烧到手指的灼热钝痛,楽衍抬眸,甩了甩手,淡笑低语:“也好,这双手终于可以不用再摆弄这些诡谲的机关术术了…”
芮嬷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又掩下。
就这么将这件事尘埃落定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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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后院。
司卿钰倚躺在床榻边,抬手垫在脑后,薄唇勾住幸福的微笑。
另一只手拥着江卿姒,看着她靠在心口恬静的模样,凤眸微弯,指尖勾住被褥往她肩头扯了扯,细致而温柔。
“阿钰,这楽衍生父是谁?皇后宫中,难道是…”江卿姒闭着双眸,在他心口蹭了蹭,喃喃道。
刚刚在花厅,阿钰和她耳语,说楽衍出身于皇后宫中的时候,着实令她惊讶了一阵。
司卿钰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丝中,轻柔摩挲,细声低语:“卿卿,为夫查过,并非是老家伙的骨血。”
江卿姒想了想,嘟囔开口:“那,难道是太子皇甫昇的?”
能出入皇后宫中的男子,应该除了皇甫傲也就属皇甫昇最频繁才是。
“皇甫昇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司卿钰低笑,嫌弃的淋漓尽致。
他指尖轻拍在江卿姒背后,侧身,宠溺的在她微蹙眉心落下一吻,低语:“卿卿无需想这些,困了就睡,有为夫在…”
“嗯…”江卿姒呓语了一句,往他怀中拱了拱,寻了一种最舒适的位置入睡。
被褥下的手,从他内衫的绳结滑进去,搭在劲腰上…
司卿钰贪恋的看着怀中人的娇颜,双眸邪肆微眯,眸色沉了沉,无奈勾笑。
侧身俯首在她唇角浅啄了一下,又一下。
不能动真格的,喝点汤总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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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卿卿的担心,倒是多余了些。
因为这件事情里的人,如今大都已经去地下团聚了,除了楽衍和芮嬷嬷…
刚才离开花厅的时候,他已然警告过芮嬷嬷。
既然当年将此子选择偷送出宫,觉得孩子无辜,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头就应该掂量一下。
不然,这宕城。
他丝毫不介意另外再培养一个称心的城主,注意着狄丽…
楽衍的生父既不是老家伙,也不是皇甫昇。
而是早就已经死了的绵州王。
他的野心比老家伙还大。
试图从后宫着手谋图大计,经常悄然摸进皇后宫里…
如此能让老家伙好好感受‘兄友弟恭’的事情,作为曾经的他,又怎会放过?
不过是动了点小手段,令老家伙对绵州王起了疑心,乃至动了杀心。
直至最后绵州王一府葬身火海…
动手的并非是他,而是高统领带着禁军奉命处决。
只不过老家伙让他们去的时候,换了与血衣卫相似颜色的衣衫,谋算好了让这杀害王爷的屎盆子扣在司礼监,扣在他身上。
当时血衣卫的人就在绵州王府外瞧着,瞧着高统领等人动手,放火,烧毁了一整座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