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线,她绣得格外认真,不过当她刚绣完一片花瓣,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时,才惊觉已是傍晚。
她放下手中的绣棚,刚要唤梅香倒杯水,便感觉到身边似乎多出来一人,她转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很是惊喜,“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刚到,”谢祁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木簪一直往下,落到她殷红的唇上,最后又移到她白嫩如葱根的指尖,“今日怎么不看话本了?”
“你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他将傅语棠方才放到旁边的绣棚拿到了自己的手中,隐约可辨上面是一朵花,淡粉色的花。
第110章
“不过是换个方式打发时间罢了。”下意识的, 傅语棠并未说实话,她暂时还不想让谢祁知道。
东西还未做出来,便让对方给瞧见了, 一时之间让傅语棠有些无措,她是应该继续做这个荷包呢,还是换成别的呢?
“绣花这些劳心劳神的事, 日后还是交给绣娘, 你想要什么, 让下人帮你做便好,”谢祁只当她是在府中待久了有些烦闷, “想出去玩吗?我把路三给你。”
因着匈奴的事情,谢祁仍有些担心栾城中可能会不太平, 但他也不想过于拘着傅语棠, 有路三在她身边,他倒是能够放心许多。
傅语棠未曾想到谢祁会动这样的念头,赶紧制止, 路三是谢祁的左膀右臂,一直跟在谢祁的身边替他处理各种事宜, 留在她身边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不必如此, 夫君可能误会了。”
“这送人的东西, 怎可假手于人?我并非是在府中待着无趣才做这些的, 而是准备给赵姐姐做个荷包。”
谢祁抿唇,这个说辞并没有令他好受一些,绣棚上的粉色花瓣显得格外刺目。
他都还未曾收到过夫人亲手做的荷包。
“夫人可曾想过,苏夫人有自己的布庄和成衣铺,养着诸多缝工和绣娘,应当是不缺荷包用的。”谢祁委婉的说道, 他其实并不太想扫自家夫人的兴致。
傅语棠有些奇怪谢祁竟会关注这些,便又继续说着,“赵姐姐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我颇有照顾,总归是个心意。”
“我亲手做的,与那些绣娘做的,怎会一样?”
句句在理,谢祁一时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可心底的不虞却是完全写在脸上。
傅语棠见谢祁盯着手中的绣棚,久久不说一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她却没有点破,反倒是伸手要将那绣棚给拿回来。
谢祁攥得很紧,不肯松手,傅语棠却是笑了,她竟不知将军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夫人不觉得,为夫的腰间缺点什么?”傅语棠的笑声令谢祁有些羞恼,他开始破罐子破摔。
傅语棠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见谢祁一副按捺不住又要开口的模样时,这才慢悠悠一句,“现在想想,夫君说得在理,做荷包给赵姐姐,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可我这都已经开始了,……”
这还用想?
谢祁朝着傅语棠又靠近的几分,然后抓着她的手,便放在自己的腰间。“夫人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而谢祁的这份暗示,不,明示,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傅语棠也不再作弄他,决定坦言,虽然惊喜是没了。
“既然已经开始做了,我便给夫君做一个吧。”
一句话,就令谢祁方才所有的不悦尽数消散,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当即松了手。
“辛苦夫人,如此甚好。”
说着,谢祁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绣棚中的花样,顺眼许多,“为夫就喜欢这样的。”
傅语棠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些,她想,若早知他会如此在意这些……
第111章
呼延成和的回信, 来得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快,这当中不过两日的光景,快到令人咋舌, 甚至让人有一种对方蓄谋已久的错觉。
原本照着谢祁心中设想的那般,五日都算快的,若是他们内部有争执, 只怕七日都是不够的。
要是从这个时间来推断, 莫不是他的信刚到新单于的手中, 这位新单于便已做好决定。他在信中的要求说来也算是有几分苛刻的,但是呼延成和却可以这么短的时间内敲定。
这说明, 在匈奴内部,他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你怎么看?”谢祁看向许缙, 想听听他怎么说。
不过许缙并未比谢祁好多少, 对于这位新单于,对于他这一桩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做法,他也着实是有些看不透, 有些摸不清这人的底细。
但这几日许缙也没有闲着,有通过一些途径试图去了解呼延成和这个人, 但仍旧知之甚少。唯一可知的便是, 关于老单于之死, 动手的是右贤王呼延成义。
然而令呼延成义没有料到的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似平日里最是安分的弟弟,才是最有野心的。眼看谋算这么久,只差临门一脚,最终却是为他人作嫁衣。
“还能怎么看?自然是用眼睛看。”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 一个士兵慌里慌张的推门跑了进来,“将军,城门外……城门外……”
来人因着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完全是上气不接下气,半晌都没能够将话给说明白。
“发生何事?如此大惊小怪的。”谢祁抬眸看向来人,眉宇间有些不悦。
“城门外来了一队匈奴的士兵。”尽管再是简短不过的一句话,报信的士兵也缓了足足好一阵儿,这才将完整的一句话给说明白。
谢祁闻言不由得挑眉,匈奴人出现在城门外,这有什么可稀奇的,以往不是常有的事吗?
他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见那士兵又继续说道,“他们送了好多东西过来,如今正堆在城门口,放下东西之后人便撤走了。”
“除了东西之外,还有十匹良驹。”
这话一出,谢祁和许缙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些是匈奴用来换回俘虏的赎金。
速度这么快?
若不是早有准备,这谁信?
两人对视一眼,许缙忍不住出言道,“将军,这当中,莫不是有诈?”
要知道,匈奴人可恨死他们将军了,如此反常的做法,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包藏祸心。
再者,匈奴何时这般在意过俘虏?
“无妨,先去城门那边看看。”谢祁又如何不知,但他更倾向于呼延成和另有打算,就凭他能顺利继位,成为匈奴的新单于,就知他的不简单。
谢祁将手中的回信揣入袖中,站起了身子,“他敢给,咱们就敢收,反正吃亏的也不是咱们。”
呼延成和目前根基本就不稳,这个时候还来阴他,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更枉论下这么大的血本来阴他,属实是没有必要。
作为新上任的单于,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但凡行差踏错,有的是人想要将他从那个位置上给拽下来。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城墙之上。
城门外,大大小小的木箱堆叠在空旷的地上,格外的引人注目,而旁边悠闲吃着草,在四周晃悠着的高大骏马,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谢祁只一眼,便认出了里面的汗血宝马,匈奴送来的这些马匹中,竟然有汗血宝马,这马倒是比那些东西,有价值得多。
面对如此诱惑,谁又能不眼红呢?在谢祁看来,不管对方是有什么阴谋或者阳谋,他都照单全收,这笔赎金,无论如何,他必须得要。
他转身下了城楼,然后走到城门处,许缙亦紧随其后。
好几个士兵围在一起,不知正说着什么,他们一看到谢祁,当即便噤了声,“见过两位将军。”
“可让人查探过了?”谢祁没有说话,许缙则是抬手朝着那处指了一下。
为首的那名士兵见状,连忙站出来回话,“许将军,已经让人仔细探过两遍了,匈奴人都已经全部撤走,只留下了东西。”
“两位将军,这些要如何处置?”
尽管他们已经确认过此刻城外是很安全的,并无埋伏,但是没有上面的人发话,他们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是都收进来,”谢祁顿了一下,呼延成和倒是心大,就不怕他收了东西之后摆他一道,“至于那些马,都送去平扬马场。”
不过他这样,谢祁反倒是不太好意思坑他了,毕竟面对小人和君子的对待方式,怎可一概而论?
对方已经再三的表明了诚意,谢祁自然也不会去做恶人,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还得弄清楚他的目的才行,能让呼延成和做到这种地步,必然所求不小。
士兵们的行动非常迅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将城外所有的东西都转移到城内。
而这大大小小的箱子,浩浩荡荡的队伍,自然是动静不小,底下的人并不知具体的情况,所以很快便有了各种各样的流言充斥在城内。
不过,这些流言无一不是形容自家将军勇猛的。
毕竟,在众人看来,匈奴平白送这么多东西过来,明摆着是要讨好他们将军,这不正好说明是被他们将军给打服了,想要用这些东西来求得他们将军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