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开视线,转身朝向江见寒的方向,踌躇着刚上前半步,就见陆晏禾微微侧身,视线如霜雪般轻落在他的身上,眸光清透似冰,嘴角稍稍扬起却不带温度。
透彻的眼神仿佛一眼就能将他所想望穿。
秦无咎喉结滚动,只觉得喉咙像是在生咽下烧红的炭般烫得难受。
“能否……”他脸色苍白地硬着头皮挤出两字。
陆晏禾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抬手扣住秦无咎的手,在他呆愣的间隙将他手掌翻向上。
“啪。”
陆晏禾从江见寒的手中抽过那册子,利落拍在了秦无咎的掌心。
册子的边缘敲在他的虎口上,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秦持戒。”陆晏禾凝着他道,“说之前,先看清楚了。”
江见寒看着自己眼前骤然一空的手:“……”
他保持着这姿势片刻,虚拢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慢慢收回,抬眸沉默地看着秦无咎。
秦无咎一时觉得手中的册子烫得烙手。
但他还是依言看向那册子。
一目十行下去,秦无咎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几乎是瞬间白了下去,连带着握着册子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册子中记载的哪里是烟花柳巷的艳俗之事?
分明是庞容锡于赌场黑市中以钱赃交易魔血的记录以及强迫妓子服魔血后将其虐杀的证词!
作为观峰台台主,庞容锡,他竟然以此等诡道来提升修为!
疯了,他简直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庞荣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秦无咎又惊又痛地看向下方的那人,却也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事,心神剧震。
若这些册中所书是真的,那魔族渗入界中,屠戮岩沂村莫非是?!
“冤枉!这些不是我做的!”
“这些……这些必定是有人陷害于我!”
庞荣锡在听到乌骨衣拿出那些账册之时,脸上便显出几分惊慌之色,如今更是急切地高声辩解。
闻言,秦无咎的脸色更加难堪了些。
他甚至没有说其他,庞荣锡便如此反应……
他五指豁然握紧,不敢再想下去,死死地瞪着庞荣锡半晌,而后下定了决心,当即转过身朝着江见寒与陆晏禾躬身行礼,言语沉肃。
“江持戒,陆持戒,我认为册中记录之事,兹事体大,并非我等在这里可处理妥帖。”
“我建议,上报律戒阁,彻查此事。”他道。
“秦无咎你在说什么?!区区小事也值得捅上去?”
庞越见秦无咎态度大变,心觉不对,但依旧怒声斥道。
“你如此做,神霄宗的脸面怕不是要被你丢尽了!”
秦无咎冷冷看向庞越,道:“我如此做,才是在保全神霄宗。”
庞越不知内里,破口大骂:“秦无咎你个吃里扒外的!我要……我要回禀宗主,将你逐出神霄宗!”
见秦无咎那副似乎铁了心如此的模样,庞越又转头看向陆晏禾。
“陆晏禾!你们玄清宗欺人太甚,长袖善舞得都能将手伸来别宗的地盘,简直是强盗!强盗行径!”
陆晏禾看着庞越如疯狗般乱攀咬的模样,面上的神情毫无波动。
乌骨衣发出不快的啧声,看向陆晏禾。
陆晏禾自然知晓乌骨衣是什么意思。
乌骨衣去那些地方时,将那些证人与尸骨都一并秘密带了回来,如今只要想,便可以带上来。
但正如秦无咎所言,此事还不能广而告之,以免生不必要的事端。
身旁传来动静,江见寒站起身,脸色同样沉凝,与陆晏禾及秦无咎对视后微微颔首。
“既如此,先行如此处理。”
“什么叫如此处理,江见寒,就连你也要偏袒陆晏禾吗?!”庞越见他如此,更加不顾其他,扯着尖锐的嗓子说道。
“庞越你住嘴!”
秦无咎再有好脾气,此时也忍不住爆发,连尊称都不喊了,“此事本就是你儿子的错,莫攀咬别人!”
吵死了。
季云徵垂首站在殿中角落,额发投下的暗影下,目露出幽光,眼底骤然掠过一线红芒。
下一刻,原本正与庞越一起争闹的庞容锡脸色突如痉挛般扭曲,剧烈咳嗽间变得青白起来。
黑色的魔纹暴起,瞬间便如毒藤般疯涨,显现在他外露的皮肤上。
殿外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甚至能够隐约的看到其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嗬——”
恐惧爬上了庞容锡的脸上,他脊背猛然绷直,手脚抽搐吗,喉间发出了不似人的声音。
“救……”
“容锡!我儿!你这是怎么了?!”庞越扑上去,却在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模样是震在原地,懵了。
乌骨衣猛地皱眉,起身下一息闪于与庞容锡面前,抬手推开庞越看清楚情况后,脸色豁然一沉,暗骂了句,急声道。
“今辞!过来!”
“其他无关人等,都给我滚出去别碍事!”
*
午后。
山中翠亭中,陆晏禾斜倚着青石栏上,单手支头,流纹广袖垂落,露出衣下的一截皓腕。
【恶念禁制已生效,目前未检测出异常数据,其余功能需自行探索。】
陆晏禾于神识中看着主系统回馈的消息,系统在旁满是狐疑的开口道。
“数据没问题?那男主的这个数据为何要和前面数据特意分隔开?”
“恐怕不是季云徵的黑化值。”陆晏禾推测道。
她尝试用神识点击原黑化数值后面的括号数值,果然弹出来一个提示小框。
【隐藏数据数值:80】
果然。
只是这个数据代表的什么暂且不清楚,主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需要她自行探索。
神识归体,陆晏禾缓缓眨了两下眼,视线落在凉亭外的静立的那人身上。
外头日光正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青涩却高挑的少年轮廓。
他样貌出众,肌肤白皙,眉间那点朱砂印记鲜红惹眼,原本垂肩的长发被整齐高束成马尾,被阳光镀成了金棕色。
脚边,他的背影在青砖地上斜拖出一片深影。
陆晏禾眯着眼睛将季云徵从头到脚地端详,才适应了眼前这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虽然知晓此时季云徵的内芯是属于魔君珈容云徵的,看着他的这副“乖巧”模样,她还真有被迷惑的错觉。
要不是因为系统BUG,她应该挺乐意养个白底的季云徵,好好培养起来。
可惜了,现下的这个是颗黑心芝麻汤圆,且剧毒。
也就在此时,陆晏禾发觉,季云徵的脸侧及脖颈处似乎有些微微泛红,虽不甚明显,却也能感受到他的几分不自然。
陆晏禾:“?”
她偏头看了看外头的太阳,心中疑惑。
外头日头又不毒,他水做的?这么不经晒?
“季云徵。”她开口道。
少年肩膀一晃,羽睫一颤,掀起眼帘正对上陆晏禾看来的视线。
“过来。”他听到陆晏禾继续说道。
季云徵袖中五指缩紧,掐进掌心,然后迈开步子踩着青石板走入凉亭之中,在陆晏禾面前一丈停住。
“师尊。”他垂首轻声道。
陆晏禾保持半倚着的动作,因着角度稍扬起头打量季云徵一番,挑了挑眉,语气古怪。
“你方才说什么?我听不清。”
“还有,你站得离我这么远,我难道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季云徵:“……”
他迈开脚——走了半步。
在陆晏禾眼中和没动一般。
哟,还怪不情愿呢?对她这么排斥?
陆晏禾当即抬起手来,指尖灵光骤闪,一条银线便疾射而出,未等季云徵反应过来便缠上了他的腰间玉带。
她两指一勾,银丝霎时收紧,丝线看着轻薄易断,拽动下竟有强大的拉力。
“过来。”她重复道。
少年被那力道拉着,脚步一乱,踉跄着前进几步,因惯性就要朝着陆晏禾身上摔来。
身形摇晃间,他瞳孔一缩,两臂张开,抬手间扣住了陆晏禾身侧两旁的石栏!
腰间禾穗铃发出清脆响声,季云徵堪堪稳住身形,抬眼便撞进那双含笑的眸中。
陆晏禾抱胸看着他,笑中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得逞的欢愉,唇角的笑容盈盈荡开,于他愣怔之际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五指穿过季云徵的发间,感受到少年发际的柔软与清爽,又乘乱将它们揉乱了些许才收手。
“这么排斥我,怎么当我的徒弟?”
“从现在起无论如何都要习惯了。”
开玩笑,她可是要做救赎任务的,季云徵那么排斥还怎么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