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和任务有关?早说啊。
陆晏禾手中凝聚的灵光瞬间熄灭,放弃了召唤贪生剑的念头。
这些思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光团便已裹着她触及池水。
她的眼角余光清晰地瞥见,公仪涣已追至池边,他身形前倾,一只手向前伸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光团的尾迹,竟是一副要直接追着她扑入水中的架势!
陆晏禾:“江见寒,别过来!回去!”
这只是她的神识,且不说不太可能会出事儿,就算出事儿了也就是这一缕神识没了暂时变成笨蛋,他在这边不要命个啥?
然而她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近乎于无。
“噗通!”
碧色的池水吞没了那团坠入其中的光亮,又是水花溅起,涟漪急速扩散。
………………
几息过后,林间那浓重的赤黑雾气深处,忽然有赤金色的光芒亮起,所过之处,黑雾悄然退散。
一道身影自驱散的雾气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青年,面容清俊如月,眉眼间依稀可见温润轮廓,只是此刻那双眼中没了暖意,一双金瞳遥遥映着池水的冷光。
他长发雪白,十指指甲修长尖锐,一条蓬松的狐尾虚影在他身后晃荡,眼角缀着一点泪痣。
谢今辞。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九尾分身之一。
他走近离渊池并在池边撩袍盘膝坐下,背脊挺直,阖上双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着他闭目,眼角那点泪痣颜色骤然转深成朱砂般殷红,额间金纹亮起,一团精纯的光团飘出,身形亦随着灵光的离体,开始变得模糊、淡薄,直至彻底融入灵光。
灵光轻盈地飘向池水上空,融入那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之中。
天狐虚影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纯净凝练的金色流光没入汹涌的碧色池水之中。
“轰——!”
金光与池中原本的碧光相撞,池水冲天而起,又哗啦化作大雨落下,沸腾渐渐平息,狂暴的灵力在一片金芒的雨雾之中一点点抚平。
而后水幕落尽,光芒见熄,池水重归静水深流。
*
坠入水中之时,陆晏禾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耳畔只余水流淌过的汩汩声响,那声音由清晰至模糊,最终连同意识一并远去,周遭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隐约的响动将她的意识重新拉扯回来,随之而来的是骤然包裹住周身的、不容忽视的热意。
陆晏禾心头猛地一咯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坠池的瞬间,公仪涣那个傻子似乎也跟着扑了下来。
此刻这紧紧箍住自己的,莫非就是他?
她几步要确定江见寒失忆成公仪涣后连带着还有个失智的debuff了。
虽不知此刻让他离开是否还来得及,陆晏禾仍是下意识地推他。
“江见寒……回去,别留在这里……”她道。
话音刚落,那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骤然加剧,收得更紧,似是死也不肯放手。
陆晏禾瞬间被勒得呼吸一窒,竟真生出一种要被揉碎嵌入对方骨血里的错觉,她艰难地抬手,想拍打对方让他松劲,却是徒劳。
“江见寒……”她不满地闷哼道。
“江见寒?”一个阴恻恻的、带着冰冷寒意的声音猝然在她耳畔响起,气息拂过,激起一阵战栗,“陆晏禾,你在想他?”
陆晏禾:“……”
她拍打的动作猛地顿住,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她没记错,方才公仪涣是在她坠入池中时扑下来的,抱住她的话受力点应在身前。
可此刻这禁锢的力道,分明是来自……她的身后!
而且,她此刻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似乎并非因为环境无光,而是因为她……一直闭着眼睛。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果然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不知来源的微光。
几乎在视物恢复的瞬间,陆晏禾毫不犹豫,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便狠狠向后撞去!
能从这诡异池底爬出来的,还能是什么良善之物?
因着应激反应,她这一下并未留力,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身后那“东西”的下巴似乎应声错了位。
预想中的惨叫或反击并未到来,那“东西”仿佛不知疼痛,不曾暴起,只是用一双赤红的眸子恶狼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陆晏禾借着那朦胧的光亮,飞速转过头,终于看清了缠在自己身后的“东西”。
哦,不,这并非想象中形容可怖的水鬼。
眼前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眉目昳丽,肤白胜雪,即便下颌因为她的杰作不自然地歪斜着,也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瑰丽。
这分明该是一只艳鬼。
可是……
陆晏禾的目光死死凝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只“艳鬼”,会长着和季云徵一模一样的脸?
而且,他们此刻根本不在什么冰冷的池水中,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周遭是轻扬的纱幔……
他们竟然是躺在在一张床榻之上?
更可怕的是,只见那“艳鬼”微微眯起了眼,歪斜的下巴无损他唇边勾起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阴森森地,一字一顿唤她。
“陆、晏、禾。”
陆晏禾呆了呆,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炸起一身寒毛!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这好像不是像,这根本就是季云徵本尊啊!
不对,更准确地说,这是……珈容云徵本尊!
第141章
陆晏禾想过贺兰氏送给自己的那只镯子会对自己使点阴招, 没想到能这么阴。
这是直接给她变成原书陆晏禾送来原书男主珈容云徵的床榻上来了?
她就这么与珈容云徵那双翻涌着血色与戾气的眸子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迟疑片刻,陆晏禾终是缓缓抬起手, 朝着那张昳丽却冰冷的脸试探着伸去。
她想,这个珈容云徵其实本质上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季云徵是同一魔,未必一点都无法沟通。
珈容云徵纹丝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逐渐靠近的指尖。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前一刻, 他别开头躲过, 同时“啪”地一声脆响, 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拍了开去。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侧眸笑道, 笑意里淬着寒,“陆晏禾, 梦里喊着江见寒的名字被我听见,这便心虚了?”
他边说边坐直身子, 抬手按住自己错位的下颌, 只听“咔嚓”一声响,将它正了位。
“能让你忍着恶心来碰我,”他赤瞳如血, 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都浸着刻骨的讥诮, “江见寒还真是好大的脸面。”
好吧, 这两个男主看来还是有点区别的, 这个有实力倚靠, 明显更加叛逆些,脾气更臭些。
“我没这么想。”陆晏禾避开他那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怨毒视线,顺势扶着床沿站起身, 声线尽量维持着平稳。
很快,她动作一顿,两处异样攫住了她的注意。
其一,她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的半分修为,往日奔涌的灵力此刻归于死寂无声。
她不禁联想到此前与季云徵梦境共感时的情形,心下了然。
看来,这具属于原书陆晏禾的躯壳在这个时候修为已废,与凡人无异。
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紧接着的第二点……
她方才醒来时被珈容云徵紧紧抱着,两个人同榻共衾,整个人被裹在被褥中,那时她并未察觉异样。
此刻脱离了他的怀抱与被褥的遮蔽,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并非因为她突然畏寒,而是她身上这件所谓的“寝衣”,实在有些太过……不堪入目。
陆晏禾身上的根本算不得衣裳或者寝衣,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丝绸质地近乎透明,将身段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手臂、肩颈、乃至胸前的大片肌肤都暴露无遗。
更要命的是,她透过纱竟能看到自己肌肤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与青紫,刺目异常。
嘶——
纵是陆晏禾自认有了些准备,此刻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
这……未免也太过……
万幸,她的长发足够在垂落时掩住她不自觉变得通红的耳尖,也勉强遮住了她部分裸露在外的肌肤。
然而,她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被珈容云徵注意到。
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那双翻涌着血色的眸子正愣愣地望着她,看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裳,连周身那骇人的戾气都淡了许多。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迟疑,目光锁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方才自己听的话并非是他因长久得不到回应而生出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