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徵,你这是准备在门口当门神吗?进来。”
门外传来悉索的衣料摩擦声,一片衣角荡了出来,季云徵站在门前,表情似是有些别扭走了进来。
他选的衣料颜色是这云岫阁中罕见的墨黑,外袍的裁剪极为简单利落,领口与袖口都以云黑暗银纹收边。
腰身暗扣收束极贴身形,行动间像是柄未出鞘的玄剑。
陆晏禾打量他。
仔细看来,季云徵的容貌虽如好女般姣美,但眉眼凌厉,加之常年遭受魔族内部迫害,所受之伤无数,脸色较之常人更为苍白些,如今身着黑衣,更颇有几分阴暗的鬼魅感。
“我的天爷……”掌柜看着这两个如画中走出来的人,眼睛都直了,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之声,“两位公子简直宛如天人般。”
这掌柜从祖上接手这门生意之时便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修真之士,亦与其打过不少交道,但如今日这一师两徒般令人见之便惊羡不已的容貌,他还是平生头一遭见。
三人虽未亮明身份,但人精般的掌柜如何不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凡,当即清了场,自荐引他们去二楼挑选。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看来,这衣裳反倒是沾了他们的光,换作旁的,必是穿不出这等风姿的。
更难得是,这两位徒弟年纪都极轻,却不知为何神态动作间都褪去了本该如此年纪的青涩与莽撞,一位是自出现便礼数周全恭敬,温润如玉的公子,另一位年纪更小点,却……
想到此处,掌柜的眼中有几分犯怵,也不知为何,方才见面时被那位小公子轻飘飘看一眼,身上的寒毛都莫名竖了起来,等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但还是下意识的有些畏惧。
因阅人无数,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如今看着这小公子选的黑袍,这份强烈的预感似乎更加强烈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陆晏禾,犹豫着是否要提醒这位女客人。
她收的这个徒弟恐怕是不太简单啊。
然后他便瞧见陆晏禾走进那少年面前,抬起手道:“低头。”
季云徵听她所言,有些懵懂,却还是本能听从她的话垂下头。
脖颈传来肌肤的触感,季云徵浑身一颤。
“别动。”陆晏禾按住季云徵的肩膀。
少年立刻僵立不动,任由陆晏禾指尖落到他脖颈处,将他鸦羽般的碎发从后领中拉出,又替他掰正了衣襟。
“你这是有多匆忙?头发闷在后头也没感觉?”
陆晏禾目所不能及之处,季云徵藏在发间的耳廓红透,声音却闷闷道:“没察觉到。”
陆晏禾又道:“转一圈看看。”
季云徵依言听话的转了个圈后,陆晏禾点头:“倒是挺适合你,只是颜色未免沉了些,你喜欢才挑的?”
碎发遮随着季云徵垂头的动作散散地遮掩了他的眼。
他嗓音微暗,回答道。
“是,很喜欢。”
陆晏禾正欲接话,感受到识海之中悬浮着的恶念禁制纹突然亮了,旋即眼前一花,有什么画面自她眼前一晃过。
即便那画面只出现了一瞬,以陆晏禾的眼力依旧看清楚了。
*
画面中是片似血的残阳日暮,黑衣青年半跪在堆积成山的尸身之中,身体背对着身后的落日余晖,一眼望去几乎要融与光辉之中,整张隐在阴影处,面容苍白的骇人。
是季云徵,或者说是——珈容云徵。
他的身下是血海汪洋,那些早已死去,或狰狞或痛苦的人脸正睁着死不瞑目的,凸起的双眼盯着他,仿佛是下一秒便会扑上索命的恶鬼。
然而面对如此瘆人之景,珈容云徵像是浑若不觉,他左手握着柄染血的短刃,刺啦一声将从尸身中撕下的布料缠在他腰间。
那腰间深可见骨乃至能依稀看到柔软的内脏。
然而他像是全无痛楚,动作机械的仿佛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手边的素色布料在缠上腰际瞬间便晕开大片大片的红。
珈容云徵的动作顿住。
他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木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烦躁的情绪,粗暴地扯开了那层布料,任由伤口处的血再次流出。
他惨白着脸,垂下眼帘,低声呢喃着一句话。
陆晏禾听清了他说的话。
他说。
“太脏,太明显了……”
*
陆晏禾识海中。
画面似游鱼般一闪而逝,陆晏禾元神站于识海,心生疑惑。
他说的,什么……太明显了?
“方……方才那是什么?!”原本正在陆晏禾识海之中安然躺着的白鼬眼看着陆晏禾的识海上方瞬间闪过的画面,双爪抓地,一骨碌地站了起来。
“是原书黑化的珈容云徵。”陆晏禾眼神不动,回答它。
“啊?”系统一懵,“我什么都没操作啊,宿主你的识海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原书的剧情?”
陆晏禾看着识海中那悬浮于空,此时恢复沉寂的恶念禁制纹。
“难道……是提示?”
间接性的看到原书的部分剧情就是恶念禁制的其中一个能力?作为提示?可是在提示什么呢?
“啊?什么提示?”系统不解,却还是被方才那变故吓了一跳,小声嘀咕道。
“那画面方才突然一下子出现,宿主你的整片识海都红了,怪吓人的。”
陆晏禾:“……”
红,血。
陆晏禾的脑中赫然浮现出方才季云徵试穿的衣裳。
那衣裳的颜色,也是同画面中一样的——黑色。
她知道禁制在提示什么了!
云岫阁二楼。
季云徵见陆晏禾视线始终凝在他身上,却不置一词,似是在出神,心中升起古怪。
将要开口之际,陆晏禾目光一动,直接了当地扯住了他的衣袖,朝他道。
“这件衣服,换掉。”
说着,转身就将案上另外几套的长袍招来,递给季云徵。
她明白,禁制的提示告诉她,季云徵根本就不是喜欢穿什么黑衣。
无论是原书之中的珈容云徵,还是这次她救下的少年季云徵,他们身着的都是黑衣。
不是喜欢,而是厌恶。
他像只受伤的野兽,穿黑衣,更像是将自己藏入黑暗之中,厌恶身上的伤被看见,厌恶血浸染全身。
脏与恶,只有黑,才能遮掩。
季云徵见陆晏禾如此突兀的动作,当即唤起了前世某些不堪的回忆。
“脱了。”那是层叠错乱回忆中传来的陆晏禾的声音。
无数个日夜中,她也是如现在这般朝着自己下令。
似乎从前和现在,他都没有理由反抗,只能顺从着由她在自己的身上折腾。
即便是青涩少年的身体,季云徵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异样反应,呼吸猛地一重,想要后撤。
“季云徵。”陆晏禾此时拉住他的手,唤他。
“现在已不是从前了。”
“你既然是我徒弟,不用再去受先前的罪。”
她看着他。
“你到底喜欢什么,要你自己试了才知道。”
季云徵先是茫然一瞬,而后瞳孔骤缩,看着陆晏禾沉静却剔透看向自己的眸子,心神剧震,胸腔起伏,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起来。
识海之中,以他元神外化的半龙型少年痴痴地抬起头,漂亮的双眼泛起了红。
季云徵忍不住微微战栗。
为什么,她为什么……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猜想赫然浮现于他脑中。
陆晏禾莫非与他一样——
重生了?
第16章
【男主黑化值+5】
【男主黑化值-5】
【男主黑化值+8】
【男主黑化值-8】
【男主黑化值+10】
【男主黑化值-10】
…………
系统的提示音这一刻如台错乱报警的机器,发出疯狂的警告声,吵得不可开交。
“我靠我靠!怎么回事?男主的黑化值怎么波动得那么厉害!”
系统惊呆,慌急慌忙地检查后台数值,然后便是一脸困惑:“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当然没出什么问题。”陆晏禾道,“只是季云徵在怀疑我的身份。”
“啊?!!!”系统不可置信,“为什么?宿主你有做出什么ooc的事情吗?”
“不是人设ooc,是季云徵觉得我与他一样是重生者。”
陆晏禾冷静分析。
以珈容云徵多疑的性格,恐怕是觉得陆晏禾对于他的了解不应该在如此阶段,说到底,他们实际认识只有两日。
但——并不妨事。
这个“先前”,同样可以指代他与她昨夜相见时他被魔族追杀之事,珈容云徵同样明白,他身份本就复杂,是不可能随意问出的,即便问出,也只会被人当作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