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辞拧干布巾,带着温热的湿意覆上她淤青周围的肌肤:“既不认识,却能毫不犹豫地以身相护,凌姑娘当真心善。”
陆晏禾心中腹诽。
还不是那小子长着那张和他爹那么相似的脸。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又随口闲聊般问道:“慕小公子的父亲……还有他的母亲呢?为何是贺兰家主您陪在他身边?”
谢今辞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凌姑娘,似乎对那个孩子……格外在意?”
陆晏禾一副理所当然道:“是啊,阿昶是我夫君,又是那孩子的大伯,按着辈分和情分,他自然也算是我的小侄子。”
“夫、君?”
身后的谢今辞重复了这两个字。
下一瞬,他原本只是虚虚扶在她腰侧防止她乱动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存在感陡然变得强烈起来。
“这么看起来,凌姑娘似乎很喜欢昶公子。”
他指尖似有意无意的在她腰侧那片完好的肌肤上轻轻按压了下。
那触感带着药膏的微凉和他指尖的温热,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刺激,让陆晏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几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听到谢今辞在她耳畔又轻声重复了遍那句话。
“凌姑娘真如此喜欢他么?”
第184章
“可据在下所知, 凌姑娘的这桩婚事是你身后的母族用计骗来的。”
谢今辞的声音平静,停留在陆晏禾腰侧的指尖轻轻搭着,感受着她肌肤的温热。
“你们之间, 并无任何情意。”
陆晏禾心里提出异议。
谁说没可能?世事无绝对,毕竟公仪昶都把龟甲送她了。
陆晏禾双手一撑,腰身发力,直接挣开了谢今辞按在自己腰间的手, 身形快速向内侧一闪与他拉开了距离, 同时扯过旁边的薄被掩住自己。
“错已铸成, 妾身无可辩驳,但此事最终如何决断还需看公仪氏定夺, 我既已嫁与阿昶,心中便认定了他是我的夫君。他若因此事真要休弃我, 我亦绝无怨言。”
谢今辞手中空落,定在原地片刻后才缓缓收回, 沉默片刻, 他温言开口道。
“这恐怕不行。”
不行?
陆晏禾眉心蹙起,她与公仪昶的事,何时需要他一个贺兰氏家主来裁定“行”与“不行”?
谢今辞迎上她不解且隐隐带着抗拒的目光,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淡。
“看起来凌姑娘并不知晓,为何你的母族如此兵行险招, 甚至不惜背上骗婚的污名, 也要将你送到公仪昶这个‘痴儿’身边。”
谢今辞坐起身, 将架上的外衫拿下递给陆晏禾。
陆晏禾想了想后还是接了过来, 穿上之后,坐到榻边,与谢今辞坐在一起, 问道。
“我不知道,难道贺兰家主便知晓?”
谢今辞淡笑着点点头。
“凌姑娘虽已知青衡道君便是曾经的公仪氏大公子公仪涣,但想必不知道,这大公子的名头,原本该是公仪昶的。”
陆晏禾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公仪涣与公仪昶,乃一母同胞的兄弟。”
谢今辞平淡陈述道。
“昶长涣幼,只因公仪昶出生时便先天不足,心智成长远逊于常人,难以肩负一族之重,因此自幼便被送离渟渊。大公子之位,也顺理成章地改立了次子公仪涣。”
陆晏禾神情微凝。
江见寒从未与她提过这些。
关于他的兄长,关于公仪氏内部的这段往事,她一无所知。
谢今辞侧过头,目光细细端详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声音不急不徐。
“虽自幼被送离渟渊,但昶公子的身份依旧特殊。凌姑娘的母族之所以冒着彻底得罪公仪氏的风险将你送至他身边着急成婚,不过是……想让你借此,暂且避开一些风头。”
避开风头?避开什么?
陆晏禾心中疑惑更甚。
她抬眸看向谢今辞,却见他歪着头,几缕未曾束起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肩侧,容颜清润,唇角噙着笑意,正静静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底漾着温润的暖光。
他分明在等着她主动问他。
陆晏禾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徒弟,真是比从前心思深了不知多少。
她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开口问道:“所以贺兰家主知道我要避的风头到底是什么?”
谢今辞依旧凝着她,笑了下:“凌姑娘,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相称。”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在下贺兰辞,但在承继贺兰氏之前,恩师曾为在下赐名——谢今辞。”
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似浸着沉静的暖泉:“此名,时至今日,在下依旧……一刻不敢忘。”
他朝着陆晏禾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眸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专注。
“所以,我更希望……凌姑娘也能如此唤我。”
陆晏禾:“……”
开玩笑,这是现在的她能喊的吗?
“既然此名是贺兰家主恩师所赐,”她垂下眼睫,避开谢今辞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疏离与敬畏,“妾身身份平庸,如此直呼名讳,未免不够尊重,不如还是……”
她的话尚未说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谢今辞注视着她,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般的请求。
“可是……”
“我想要听你,这般叫我。”
“凌姑娘。”
谢今辞如今的身量,比起眼下陆晏禾所在的这具十七岁少女的躯体不知高大多少,然而此刻,他却俯身,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
咫尺之近,陆晏禾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到了他左眼眼角下方,那颗极小的、颜色浅淡的褐色小痣上。
陆晏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神思也随之恍惚了刹那。
好像……他们之间回到了玄清宗的那个夜晚。
啊啊啊啊啊!陆晏禾!清醒一点!
不能被美色所惑!你这徒弟现在明显是在故意勾引你啊!
陆晏禾猛地回神,几乎是狼狈地立刻将头扭开,同时手臂用力,试图撑起身体向后退去,拉开这过分危险的距离。
“贺兰家主,你我身份有别,还是保持些距……”
她话音未落,一股突然的力道按在她的肩膀处。
谢今辞竟直接伸手,将她重新推倒回了榻上。
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陆晏禾茫然了一瞬,下意识地挣扎,手腕紧接着却被人稳稳扣住,压在耳侧。
谢今辞俯身看着她,眼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但语气却依旧平静。
“凌姑娘可知,若凌姑娘未曾‘骗婚’于公仪昶。”
他微微一顿,清晰地吐出让她心神俱震的后半句,“你本该会被公仪氏,转交给我。”
陆晏禾身体瞬间僵住。
把她转交……给谁?
谢今辞?
陆晏禾不可置信地瞪着谢今辞,听不懂这简单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看着她眼底流露出的惊骇神情,谢今辞唇角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许。
谢今辞:“师尊。”
他忽然轻轻念出这个称呼,声音低柔得仿佛叹息,却又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砸在陆晏禾骤然停滞的呼吸上。
谢今辞:“在下的师尊,于多年前不幸身陨。多年来,在下每日尝试招魂之术,却始终不得其法,后来便想……是否,缺了些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的吐息极近极近,语调飘忽。
“天机启示,在下得知,师尊她……身负凌氏血脉,而想要引渡她的魂魄归来,需要一个合适的、与她血脉相契的凌氏女子的躯壳。”
陆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冰凉。
“凌姑娘方才不是问我,”谢今辞的视线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颊,声音依旧平稳,“为何是在下陪在慕小公子身边么?”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
“别看那孩子如今活泼好动,其实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在下不才,一身浅陋医术,尚能为他调理一二。这便是……在下与公仪氏,达成的交易。”
谢今辞的目光微微出神,回忆道。
“先前,在下遇到不少躯壳,尝试招魂,可惜均已失败告终,而凌姑娘,你便是——现下最适合的这一个躯壳。”
说罢,他抬起手,指尖缓缓探向她的额际,似乎是想要拂开她散乱的碎发。
陆晏禾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像是被无形禁锢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的手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谢今辞的声音继续飘入她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