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就没有外人, 方寻初顿了顿,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别整天小六小六叫她, 你便真当她是小六了。”
“照宁长的像谁,你不清楚?”
卫骁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脸色骤变,转头, 鹰钩似的眸子盯上陆晏禾:“陆晏禾?他说的是真是假?”
陆晏禾摊了摊手, 故作轻松地露出个笑容:“什么真的假的?顶多算是我喝酒发疯误捅了自己徒弟一剑,这也值得你们多想?”
她是真不想要他们管珈容倾这事。
温以眠在旁默了默,道:“小七, 你要不还是别笑了,这笑……怪不好看的。”
乌骨衣抱胸严肃点头道:“感觉要哭出来了, 哦对, 裴照宁是不是喝了你的血?你喂他血也是发酒疯?”
“如果今日之事只是误伤。”池楠意道, “那为防万一, 之后我便禁了你再见照宁,小七你有意见么?”
陆晏禾:“……”
温以眠一刀,乌骨衣一刀, 池楠意更是致命一刀。
陆晏禾如鲠在喉,慢慢蹲下,幽幽道:“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损的师兄师姐……”
将唇抿的泛白后,她叹了口气,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闭眼坦白。
“珈容倾夺舍了裴照宁。”
话落,满室死般的寂静。
“不过……”陆晏禾又睁开眼,嘴角勾起笑容,“我用了些法子,暂时将他压了下去,如今的裴照宁理智尚存,我有把握能保……”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陆晏禾整个人就被一只手给提溜了起来。
卫骁怒瞪她,眼里燃着熊熊的怒火,厉声道。
“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很好笑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与我们说?!”
温以眠几步上前钳住卫骁的手:“够了老三,你朝她发什么火?她比谁都不想这样。”
卫骁从鼻间重重冷哼出一口气,松手甩袖:“那她为何不说?难道还想和当年一样自己扛着,先背个弑兄的罪名,然后再背个杀徒的罪名被人口诛笔伐?!”
温以眠:“……”
不怪卫骁恼火,当年夺舍之事除了在后方的陆晏禾外,在场所有人都被闷在鼓里,直至听闻沈逢齐的死讯。
若今日不发生此事,依照他们看来,陆晏禾还想瞒着。
池楠意上前,站在陆晏禾的面前,脸色极差:“这是何时的事?照宁他自己是否知晓?”
陆晏禾点点头。
她这次没有隐瞒,只是简略了些,挑出能与他们说的给说了出来,又将喂血给裴照宁说成是阴差阳错发现的效果,又说了裴照宁喂血之后能够苏醒并且压制珈容倾夺舍分魂,交代了夺舍的来龙去脉等等。
众人听着她的讲述,从头到尾都难言震惊之色,尤其是池楠意,在听到裴照宁甚至选择撞剑寻求自我了断时瞳孔震颤,恍神了许久。
裴照宁不仅是陆晏禾的弟子,也同样是池楠意的弟子,哪怕将沈逢齐的因素排斥在外,多年师徒情谊亦难以作假。
他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陆晏禾,慢慢道。
“小七,你准备如何做?”
触及到某种隐痛,池楠意肩膀微颤,吸了口气,眸色深暗。
“珈容倾太过危险,如若他如当年一般不可控你又该如何?”
陆晏禾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她没有犹豫,回道:“我会亲手了结他。”
其余人闻言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行!”
卫骁咬牙切齿道:“陆晏禾,你是想要把自己逼成个疯子吗?!”
温以眠道:“此事,坚决不可。”
池楠意道:“小七,我不同意。”
他们都是看着陆晏禾在杀了沈逢齐之后的性情变化的,一次已经承受够了,若再来一次,他们不敢去想陆晏禾会变成何种模样。
“同不同意也是我来。”陆晏禾并没有给他们商量的余地,只是道,“这是我答应裴照宁的。”
“他的命当初是我救的,现下要夺也是我夺,还是说……各位师兄师姐,你们觉得他会更甘愿死在你们手下?”
此话一出,其余人再次沉默下来。
有她先前说的裴照宁撞剑举动,加之他们又对裴照宁这个弟子的了解,没人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甚至只要陆晏禾开口,他们都觉得裴照宁会眼睛眨也不眨地接受,心甘情愿地死在她的剑下。
就想当年的沈逢齐……
见气氛沉重,陆晏禾笑着开解道:“师兄,你们何必如此悲观,现下他的情况还在控制当中,照宁自己都没放弃与珈容倾的抵抗,你们何必摆出人快死的颓废样?”
“我不悲观,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陆晏禾的脖子被从后头猛地勾住,乌骨衣身上的熏香飘了过来。
“你的血真能压制魔族?甚至是控制珈容倾?他可是天魔皇族。”
乌骨衣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现下倒是将脸凑了过来,眼睛亮的惊人,而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稍稍皱起了眉。
“我记得观峰台当时你给那季云徵也喂过你的血,他又是从那种地方来的,难道你……?”
陆晏禾哪里想到乌骨衣会来这出,心中咯噔一声,惊讶于乌骨衣记忆的同时脸色依旧努力保持不变,解释道:“当时是为了救活他,他与裴照宁又不一样。”
乌骨衣狐疑追问:“真的?”
当然是假的,但是陆晏禾坚决不能承认。
季云徵与裴照宁不同,她会说出裴照宁被夺舍之事,是笃定裴照宁无论是在自己还是在池楠意等人心中的地位不同。
沈逢齐的死已成为定局,但裴照宁,如果可以,谁都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沈逢齐。
可季云徵,除了陆晏禾外,一旦他被发现是魔,无人会对他手软。
她得保住季云徵,即便是撒谎。
陆晏禾:“我不会收魔为徒弟,他不会是魔。”
“你有时间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不如进去救人,他们都伤的不轻。”
乌骨衣:“用得着你说?放心,你的徒弟一个都死不了。”
“裴照宁腹部的伤不致命,就是受点罪,至于你的血真的能否有你说的那种奇效还需要验证。”
“至于季云徵……”
乌骨衣面露古怪:“他肋骨是断了没错,又失了不少血,但他身上更多的伤,若我没猜错,纯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你这徒弟若不是魔,那怕不是有自虐的倾向,比起身伤,他的心病更重,又对你如此依赖,若是不好好教导,以后怕是会走歪路。”
陆晏禾心道,嘿,你猜还真准,上辈子他早歪得不成人样,这辈子正在努力矫正,至于结果如何……
嘶,她又开始开始思考,季云徵为什么分明受虐还减黑化值和加好感值了。
………………
终于,在近半个时辰的沟通后,陆晏禾及其师兄师姐就如下约定达成一致。
其一,关于裴照宁被夺舍之事决计不可外传,另其余人等在裴照宁跟前需装作不知。
其二,陆晏禾的血是否能够压制裴照宁体内的珈容倾尚且存疑,但考虑到目前陆晏禾实践出的效果,之后可去沧澜界外抓只魔物试验。
其三,鉴于近日谢裴季三人呆在陆晏禾身边状况频出,待他们三人恢复后,需要暂时与陆晏禾分开,在宗门进行修习,陆晏禾本人将会被池楠意以管教弟子疏漏为由,罚禁闭三月,于后峰帘洞居中修养,免于打扰。
至于裴照宁身上的问题,在与乌骨衣讨论后,陆晏禾会将自己的血作为药引制成丹药,以她的名义要求裴照宁每日服用。
虽然陆晏禾因为在珈容倾身上施加禁制的缘故,能够观察到他是否有异动,但还是同意了池楠意的建议,每日让裴照宁来她处请安观察情况。
主意已定,夜既已深,池楠意等人都陆续离开乌骨衣殿中,陆晏禾则是替乌骨衣打下手,直到裴照宁和季云徵两人情况稳定后才算松了口气。
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松,陆晏禾脑中不觉有些昏沉,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人扶住。
陆晏禾:“五哥。”
方寻初松开她的肩膀,低声温和道:“你今日还喝了些酒,素日又不是擅酒的,早些回去歇着,这里有我替你照看着就行。”
陆晏禾看着他,想起来方才之事,忍不住提醒他:“五哥,季云徵的性格……怕是不太好相处。”
因为自己会有三月的禁闭作为修养,谢今辞、裴照宁、季云徵这三人在这段时间里也理应有人略微照顾着些。
谢今辞禾和裴照宁没什么意外的会在修养好后暂时交由乌骨衣和池楠意来照顾。
令陆晏禾意外的是,方寻初竟然是主动揽下了照顾季云徵的活。
虽知方寻初是好意,但这两人无论是原著情节还是这辈子之前都没什么交集,陆晏禾实在是担心他们之间会出什么意外,比如,方寻初发现季云徵的身份,之后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