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米眨眨眼睛,终于理解了阮长风苦恼的缘由。
“嗯……阮棠小姐,你读了这么多书,能不能告诉我你对婚姻的理解呢?”
“利益交换。”阮棠抬起眼睛:“长期□□。”
周小米一时无言以对。
“一般来讲,像你期待成为的那种,为某个固定对象提供长期性服务换取报酬的女性,我们称为情人。”阮长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
“我考虑过给已婚男士当情人的可行性。”阮棠说:“虽然短期内能够实现我的人生目标,但长远来看,这种关系缺乏法律的保障,风险太高,所以我放弃了这个计划。”
“只索取又不奉献要给人做妻子……这还真是挺难办的哈。”小米干笑。
“倒也不难办……”阮长风慢悠悠地接话:“认真找,总能男人愿意把你八抬大轿娶回家,不用做家务不用生孩子……只要你长得像刘亦菲就行。”
“那,阮棠你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周小米稍微怀了一点期待。
阮棠把厚重的方框眼镜摘下来,露出了因为深度近视而黯淡无声的双眼,眼球略略外凸。
鼻梁和嘴巴都算小巧精致,有点幼态,下颌的弧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但皮肤粗糙地不像个二十二岁年轻姑娘,额头上还顶着几颗红红的痘痘。
总体来看,不像刘亦菲。
“我知道我的条件不行,要求又太多,”阮棠细声细气地说:“所以我不要求他如何。”
“年龄、相貌、身高都没有限制,二婚也行,残疾人也行,女的也行,在外面养情人也完全不介意,只要不家暴、没有不良嗜好就可以了。”
“这样看好像也不算过分了……”周小米看着阮长风:“我国毕竟多了几千万男人,找那些二婚的,其貌不扬的,也不难吧?”
阮长风苦笑地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他只要能给我提供一间屋子放我那几千本书,每个月再给我些钱买新书就可以了。”
周小米直觉这话里有陷阱:“那你一个月买书得多少钱?”
“现在新书倒是买得不多了,而且尽量去图书馆借,”阮棠算了算:“但我喜欢看英文原版书和绝版的,有的还是比较贵的……按照我一个月读的量,一两千块应该差不多吧。”
周小米听了也是发愁。
每个月几千块看起来倒是不算多,但已经把大部分年轻社畜挡在门外了,更大的问题出在藏书上。
能放得下几千本书,家里得有个不小的书房吧?考虑到搬家的工作量,得在宁州有固定居所吧?而且这书买进来就不出去了,意味着家里的书只会越来越多,这又得准备多大的房子。
这个时代,书本上的价格倒是不贵,贵的是收纳和贮藏。以宁州目前的房价……能娶得起阮棠小姐的,还真不是普通小资产阶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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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约复更,谢谢你还在
新的单元——书痴少女奇遇记
总体来说,冗长平淡又温吞的一篇
第101章 漫卷诗书(2) 为冤大头先生献上祝福……
送走了阮棠和莫兰, 阮长风又躺回他的竹躺椅上,却无论如何找不回之前那种舒适闲散的感觉。
翻来覆去,只觉得越来越热, 房间里像蒸笼一般, 浑身都密密覆了一层汗。
周小米也觉得更热了,把莫兰送的西瓜抱去洗了, 准备冰镇来吃, 却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红包。
“哎呦,这是定金?”
阮长风苦笑:“哪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那咋整?”
“没办法了,帮她留心着呗。”阮长风道:“没准哪天就遇到个眼神不好的。”
“我觉得你们应该转变思路,”小米仔细想了想, 说:“现在阮棠的情况是她根本不出门,每天闷在家里读书当然遇不到合适的人了……而且就算我们帮她找了, 她也未必满意啊。”
阮长风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阮棠还是应该出来找份工作。”周小米握拳:“见见社会, 见见不同的人,对理想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嗯嗯真是好主意……”阮长风有气无力地称赞说:“那给阮棠介绍工作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周小米备受鼓舞,拨通了阮棠留的电话。
“试试看去当编辑怎么样?”
阮棠在那边低声问:“什么类型的编辑?”
“去编公众号?”
“没营养。”
“那去传统一点的文学杂志社?”
“我不够资格。”
“做一档好书推荐类型的节目呢?”
“太费时间了。”
“去考个中文系的研究生有兴趣没?”
“……中文系主要是文学批评,和我所求并不同。”
小米叹了口气:“你读了这么多书,有没有想过要自己写点什么?”
阮棠沉默了许久:“……试过,写得很差, 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那里究竟想做什么呢?”
阮棠坐在公交车上, 抚摸手中书本的封皮,对周小米说:“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只想做一件事情, 就是读书读到死。”
周小米默默挂断电话,问阮长风:“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阮长风手软绵绵地垂到身侧,任由蒲扇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为了吸引她出来上班, 我已经把能找的工作都想尽了。”
“我看你二嫂不像是很喜欢读书的人啊……阮棠这个兴趣到底是谁培养起来的?你二哥?”
阮长风摇摇头:“我堂哥是菜场卖鱼的,他家压根没有读书的传统,不知道怎么在她这里变异了。”
周小米皱着眉头:“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怪怪的,感觉有点敬佩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如果把读书换成打游戏,一个女人跟你说我就想打一辈子游戏,还要找个老公好吃好喝供着我打游戏,你有什么想法。”阮长风压低一点声音说。
“无可救药。”周小米拧紧眉,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赵原的房间。
“好在我们的文化里还是比较歌颂阅读和知识的,”阮长风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
“但对于阮棠而言,打游戏和读书其实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的。都是只输入不输出,读了再多书,如果不能写点东西出来,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对社会来说还是废物。”
“可我又感觉她的理想不算太过分……”小米有些动摇:“她只是想看书,又没妨害到任何人。”
“是啊,如果她生在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授,有几套房收租,再给她整个博士念念,以后每年糊一两篇论文,一周在大学里上两节课……她有这样读一辈子书的愿望,谁不得赞一声心念纯粹,别无旁骛?”
阮长风看着茶几上那个红彤彤的红包,眼神悲悯:“可她父亲是个卖鱼的,母亲是个小工厂的会计,家里就一套小房子,给她堆书堆得连转身都困难。”
阮长风没有说下去,但小米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这样出身的女孩儿,本不配有任何理想。
何况是这样的伟愿。
因为贫穷,所以最纯粹简单的理想,也是罪恶的。
“我决定了。”小米双手握拳,郑重宣告:“我一定要帮阮棠找个好丈夫。”
阮长风咔吱咔吱地摇着躺椅,淡淡地说:“为冤大头先生献上祝福。”
宁州市图书馆。
因为空调开得足,饮水机制热还能制冰,座位又充裕的缘故,在盛夏时节已经沦为市民的避暑胜地。
周小米从一大堆乱糟糟的小孩子中间穿过,在阅读区找到了阮棠。
她来晚了,阮棠桌面上的书已经摊开,除了一本全是字的大部头,还有一本中世纪欧洲地图册和一本词典,以及一个笔记本,阮棠正在上面运笔如飞。
周小米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她很久,发现女孩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阮棠?”她在把阮棠的书稍微推开一点,清理出一小片桌面放自己的包。
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比了个“嘘”。
明明周围的小孩子跑来跑去也很吵,但小米被她感染,连呼吸都轻了一点。
“你常来宁州图书馆,有没有什么比较熟悉的人?”周小米在便签纸上写字,递到她面前。
她好久没写字了,发现自己的字跟狗爬似的,心中恻然。
阮棠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懂,迷茫地环顾四周一圈,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周围的人每次来都不一样。
周小米发现阮棠的字也挺潦草的,笔画勾连,似乎写字让她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