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本地新闻,聊天时老太太搬出许多瓜子和坚果出来,阮长风一看,果然还是自己过年时候带来的那些。
“奶奶,我给你带的零嘴你得吃啊。”阮长风无奈地说:“是不是牙咬不动?”
“我的牙好得很!”老太太当场就给阮长风表演了一个门牙嗑瓜子,咬出来的壳是壳,仁是仁,以她七十多岁的年纪来讲,算是一口好牙了。
新闻正好播到九月一号,也就是今天宁州各大中小学开学的盛况。
“安知今天入学办好了吗?”老太太问阮长风。
“是啊,费了我好大功夫,上上下下跑了有两三个月,”阮长风想给老太太开个核桃,找了一圈没有趁手的工具,从墙角捡了个玻璃瓶,用瓶底慢慢敲,边敲边说:“她户口不在河溪路,父……父母又指望不上,这附近的私立学校又贵又远,师资又差,为了她上学啊……奶奶你看我腿是不是都跑细了。”
阮长风平时性情疏旷潇洒,可在这老妇人面前,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蹲在地上砸核桃砸得噼里啪啦,像个在长辈膝下承欢的少年。
这时电视上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大片欧洲古堡风格的建筑群,同时,主持人的画外音说道:“在看完了宁州市内公立中小学的开学情况后,本台记者将带您去宁州西郊看一看,今天,久负盛名的圣心玫瑰学院也迎来了开学日……”
阮长风砸核桃的动作慢了下来。
“跟随记者的镜头,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不愧是宁州最好的贵族学校,停车场上豪车云集,随手一拍就是难得一见的豪华车展……在记者左手边,甚至还有面积很大的一块停机坪,确实有部分学生是坐着直升机迎来了他们入学的第一天……”
镜头中走过许多学生,都穿着统一的西装制服,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几岁不等,毕竟圣心玫瑰学院从小学到高中并存,据说还有筹办大学部的计划。
记者站在草坪上,看上去相当激动:“本台记者今天非常有幸,采访到了圣心玫瑰学院的新任董事长,也是我们宁州著名的企业家,孟氏集团的掌门人,孟怀远孟先生……”
看到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俊美老男人,阮长风手下一歪,差点砸到手。
“换台!”他把酒瓶一摔,叫道。
“哦换台换台……”老太太匆匆忙忙地拿遥控器试图换台,但电池电量不足导致怎么按都没反应。
孟老板的声音还是无法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之所以突然进军教育行业,是因为我太太笃信基督,一直很喜欢圣心玫瑰这个意向……”
“我相信孩子是一个国家的全部未来,我想为这个国家的明天提供最好的教育,为每个进入学院的孩子提供实现他梦想的条件,希望孟氏的加盟能给这所百年历史的名校注入新的活力……”
“……是的,我和团队确实在筹办大学部……我们的志向是把它办成世界范围内超一流的大学……”
阮长风忍无可忍,抄起啤酒瓶就砸向电视机。
啤酒瓶碎了一地——电视也终于黑屏了。
阮长风叉着腰缓了一会,转头对吓得目瞪口呆的老太太说:“不好意思……电视我马上帮你修。”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怀远,怎么突然就气成这样了?”
阮长风摇摇头:“我是看到这学校太好……心理不平衡。”
孟氏为什么突然决定今年入主本市最好的私立学校?就因为夫人喜欢这四个字?
那才是……青天白日活见了鬼。
只是因为孟家第三代的独生子,今年也刚好六岁了而已。
他该上学了。
摄像机镜头滑过的若干孩子中,是否曾出现一张小男孩的脸,穿着和周围人同样的制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一年级新生,稚弱柔嫩的小手中却掌握着在学校里翻云覆雨的能力。
华美空旷的校舍,雄厚的师资,食堂精致可口的饭菜,十五个人左右的小班,马术象棋高尔夫花样滑冰……那个学校里学生拥有的,本该属于季安知。
她本来不必和四十多个同学一起挤在狭窄的高低床上睡午觉。
但再如何愤愤不平,砸电视总是不对的。
在老太太谴责的目光下,阮长风不得不顶着太阳跑出去买零件来自行修理。
老奶奶看他蹲在一堆零件里满头大汗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给他扇扇子,絮絮地说:“你说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遇事只顾往前冲,从来不考虑后果……”
阮长风用满是油污的手指指自己:“你去街上找一个比我更深谋远虑的人试试?”
捣鼓半天,通上电,发现电视又能运行了,阮长风突然说:“奶奶,我想喝水……”
老太太急忙去倒水,责备道:“口渴了怎么不早说,这么热的天,渴坏了吧?”
阮长风趁她转身,把一个闪烁的小仪器装进了电视的机箱中。
这一大圈忙完,已经四点半了,阮长风拍拍手,对老太太说:“我去接安知放学。”
“快去快去,我好像听到放学铃声了。”
阮长风失笑:“离这么远,我都没听见,你能听到什么?”
“我耳朵挺好的……”
“行,那我走了啊奶奶。”阮长风准备出门:“有事情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或者下楼找老季。”
阮长风走下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手机上某个APP。
加载了一会,屏幕上出现了老太太家客厅的画面,视角正对着电视,可以看到老太太又坐在电视前打盹了。
阮长风对画质和收音效果表示满意。
哪有那么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发作,就非要头脑一热当场把电视给砸了——只是找个借口装个隐蔽的监控而已,接到电视机的电源里供电,可以不必考虑电池的问题。
贺阿姨已经是他精挑细选的保姆,如今看来还是难免懈怠……他总要多留一手。
他也从不说自己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但基本上有空就会来看一眼。
阮长风有时候大半个月都不来,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来,甚至有时候会杀个回马枪一天来两遍,只求一个出其不意,不让保姆有做戏的机会。
防保姆像防贼一样当然很无趣,但他不能允许老太太有半点闪失。
阮长风又回到河溪路小学门口,学校大门已经打开,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其实一到三年级的小学生从外表上看不会有多少差别,但阮长风能很轻松地把一年级新生挑出来。
那些兴奋地扑到家长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的,准是入学第一天没错了。
相比之下季安知真是太淡定了,背着书包和名叫粒粒的小女孩一起走出校门,然后挥手道别。
她向阮长风的方向笑着招了招手,跑了过来。
因为隔着一条车流量很大的马路,阮长风看她跑得急完全没有注意来车,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提醒,才发现季安知的目标不是自己。
而是十几米开外的一位老先生,戴方框眼镜,衬衫严严实实地扎在裤腰带里,儒雅庄重,看着像老派的知识分子。
果然还是跟爷爷比较亲。
阮长风酸溜溜地想。
“阮叔叔,”她歪在老先生怀里朝阮长风招招手。
“老季。”阮长风勉勉强强地朝季识荆点点头。
“长风,”老季看上去也有点尴尬:“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阮长风揉揉季安知的头:“那我走喽小朋友,跟爷爷回家吧。”
季安知朝他招招手:“阮叔叔再见。”
阮长风目送爷孙二人远去,又对着马路发了一会呆,觉得小学门口在上下学时期车来车往,连个斑马线都没有实在太危险了,决定给教育局打电话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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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主线人物+2,孟老板倒不是第一次出场了,初登场是什么时候还有人记得不?
第114章 漫卷诗书(15) “有个朋友说过,套……
“挑一部。”吃午饭的时候, 南图递给阮棠一张打印纸。
阮棠一眼扫过,看到了《编舟记》《偷书贼》《死亡诗社》《查令十字街84号》等一长串的电影名。
“我……看电影很少唉,挑不好。”
“你就看眼缘选一部嘛。”南图单手托腮, 笑眯眯地说。
“大部分小说改编的, 我好像都看过原著了……那就《死亡诗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