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城而过的西子江,滋润供养了宁州数百年的江水,原来水底只有连绵不绝的无名枯冢么。
白骨动了动,苍白幽绿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脚踝,颅骨咔咔轻响,发出声音来:“魏总,我好冤枉啊……”
哦,是李老三。
“魏总为了讨好孟家,就不要兄弟了……”
远处又爬过来一具骸骨,他认出来那是何五——想想看也真是死了好些年了。
“我是魏哥交给孟家的投名状么?”
不是这样的啊,我真的尽力去保你们了。
可是真的护不住,护不住啊……
江湖早就不是以前的江湖了,旧时的热血与义气已经无法适应新的时代了。
他们这样手上染着旧时光的血色的人,若不向背后的资本低头——会死的呀。
魏央憋不住呛了一口水,溺水的人都知道,一旦呛了第一口水,接下来水就会不停地从口鼻中灌入,越挣扎越痛苦,因为人类是无法抗拒呼吸的本能的。
魏央的意识在溺水中模糊,却感觉压制着他的女人动作气息丝毫不乱。
真是令人嫉妒的年轻和强健啊。
魏央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白骨,多年积累,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朋友和兄弟,但现在他们都是骨头,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终将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魏央突然感觉嘴唇触到两片极柔软的东西,然后有绵长悠远的气息被渡了进来。
他终于在幽深的水底看清了容昭,看清了她飘散的柔软长发,清俊的眉眼。
魏央忍不住伸手,想去轻点她的眉心。
这样的容颜,终有一天也将枯萎成灰么?
红颜白骨,粉黛骷髅。
容昭带着他一路向上浮,周围越来越亮,水底莹莹的绿色磷火便越来越暗,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会回来陪我们的。”
“你总有一天要回来……”
白骨们细碎的低语在魏央耳边久久回荡。
“魏央,你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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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当当~到11月21号,我就在晋江写文整整一周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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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剧情小小带点福利,所以大家记得来,记得早点来……
第166章 金刚不坏(6) 以后就等着你这十块钱……
魏央吐出最后一口水, 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容昭却还在暴力按压他的心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
“容小花。”他闭着眼睛喊道。
容昭停下手头的动作:“魏总你醒啦?”
魏央睁开眼睛, 视野中出现了她那张放大的笑脸, 妆都花了,因为遗失了墨镜, 所以容昭整张脸看上去色彩斑斓。
他发现自己躺在荒凉的河岸上, 身下是连绵的碎石,画舫已经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轮廓了。
“你怎么游了这么远?”他皱眉:“怎么不回船上。”
“我觉得魏总肯定不想在属下面前展露英勇溺水的风姿。”容昭挠头。
其实魏央还真不在意这个,大家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彼此什么狼狈落魄的样子没见过。
“魏总的眼睛很好看啊, 为什么要一直戴墨镜呢。”
魏央扶着腰站起来,下意识用手去挡远处的灯火:“以前受过伤, 见不得强光。”
“那您这腰又是咋回事?”
魏央刚才落水的时候腰有点扭到了, 加上现在浑身湿透吹着冷风,隐约觉得旧伤又要复发,也没多说什么:“走吧。”
“去哪?”
“找电话。”
他的手机已经不在兜里,估计是刚才落水的时候掉了,容昭的手机半天没拿出来,大概也找不着了。
“魏总你很冷吗?”
魏央其实觉得颇冷, 但在她面前是一定要嘴硬的:“不冷。”
“那我们看一会星星吧。”容昭眼睛亮了:“我刚才怕你冷, 一直不敢提来着。”
魏央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微妙蛋疼,但还是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天空。
只有寥落几颗黯淡星辰。
“就这?”
“不美吗?”容昭反问。
魏央觉得他真的已经过了那个情窦初开,和小姑娘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的年纪了,他现在只想去温暖的浴室里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他摇摇头, 随口道:“城里长大的小孩吧,都没见过真正好看的星星。”
容昭下意识想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突然心里一惊。
她的人设好像是初来乍到的乡村少女?
民风淳朴的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女孩子,会对着这几颗小星星大惊小怪?
容昭心念电转,甜甜道:“星星一般,没我老家的漂亮,可落到魏总眼睛里就好看了。”
一阵寒风吹过,魏央抖落满身鸡皮疙瘩,扭头就走。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年纪真的不能听这种土味情话了,尴尬到他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哎魏总你不要不好意思嘛……”
容昭是真心觉得魏央的眼睛好看,长睫毛双眼皮,轮廓微圆,瞳色漆黑内敛,看着有点孩子气,没什么威慑力,难怪平时要戴墨镜。
他停住脚步,平静地注视着容昭:“刚才吃饭,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
容昭眨眨眼睛:“娑婆界的大老板,宁州□□世界的皇帝?”
魏央听了后面那半句,心里又疯狂咯噔起来:“不至于不至于,是道上的朋友给面子。”
看容昭笑得越来越开心,他轻轻咳了一声,严肃地说:“容小花,你不怕死?”
容昭愣了愣,突然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调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魏央终于忍无可忍,出手迅疾如电,攥住容昭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劲瘦的腰,一个过肩摔把容昭摔到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容昭尖叫了一声,让他有短暂的瞬间担心是不是把人摔疼了,可随后魏央膝盖和肚子上就重重挨了一击,天旋地转,攻守异势——他已经被容昭牢牢按死在地上。
容昭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张狂邪戾的微笑,俯在他身上,面容咫尺之距,肢体纠缠,气息交织。
“嘻嘻,可算让我逮着你啦……”
【黄铜质感的计时器“啪嗒”一声轻响,姚光停下了配平化学方程式的笔,看到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下大片的空白,摇了摇头。
和她做同一张卷子的同桌男孩也停下笔,赞道:“你写得好快啊,我有机化学的题都没来及看。”
“还是太慢了。”姚光和男孩交换了试卷,换成红笔互相批改:“而且这张卷子挺简单的。”
虽然刚刚过了新年,还没出正月十五,但宁州一中的高三年级早就开始补课了,姚光所在的火箭班更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互相改完卷子,姚光放下笔,准备出去活动一下。
“杯子。”她言简意赅地朝同桌伸手。
“这次你的分比我高,应该是我去打水。”
姚光不想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直接把同桌半满的水杯拿走了。
把两个杯子夹在腋下,她顺手从桌上抓起黄铜计时器,“啪嗒”一声扣好,挂在脖子上。
“这么宝贝?没人想偷你的东西啦……”
姚光没理他,下意识摩挲着怀表项链已经光可鉴人的黄铜外壳。
黄铜质地的怀表,翻开盖能看到白色表盘和黑色指针,扭动旋钮有定时功能,还带个项链串着,可以挂在胸口。很简单的小东西,但她视若珍宝。
因为这是沈文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十八了。接水的时候,姚光想。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她。
大人都是骗子,骗她那么期待长大。
“姚光?”水接满了,有人柔柔地喊她。
姚光平静地抬起头,像是在早就预料到了:“徐老师。”
徐婉肚子隆起,裹着一件藏青色大衣,气色看上去愈发苍白憔悴。
“可以聊聊吗?”徐婉轻声说。
“走吧。”姚光一手拎着一个水杯,和她并肩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避风的角落,徐婉就像所有和学生谈话的老师一样,先从学习聊起。
“我看了你模考的卷子,其他科目都很好……就是语文稍微差了那么一点儿……我看你作文,用的素材实在有些老了,我虽然只教过你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