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门口,他这世间最后的好兄弟背弃他走向魏央的那一幕,为安辛提供了此后多年的噩梦素材。
容昭沉默片刻,再次应允:“好。”
安辛心头酸楚悲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拥抱她,因为怕触痛她身上的伤,所以这个拥抱非常短暂:“小容……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就快扛不住了。”
容昭几乎就要心软了,但来不及纠结,他已经放手:“小容,多保重。”
“你才是,别太勉强自己了。”容昭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蓝白色的灯箱,在心底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一个月后,容昭收拾东西出院。
本来以为结账的时候会很难堪,没想到已经有位不知道姓名的魏先生替她支付了住院费用。
容昭在宁州已经没有住处,也没有什么值得投靠的朋友,这段时间整理自己的行李,简化到只剩下一个随身的手提包,倒也潇洒。
因为突然产生了流浪的想法,她随意登上一辆不太拥挤公交车,想试试看最后会被带到哪里。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走了,过了几站突然上来了很多人。
容昭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一对母子。
车子开了一会,那小男孩突然指着她说:“妈妈,这个阿姨身上好恐怖。”
容昭额前青筋一跳。
那场爆炸还是给她后背和手臂上留下了许多的伤疤,为了方便换药,她只穿着件背心,背上成片的斑驳起伏。
那妇人立刻捂住小孩的眼睛,用身体隔开他的视线:“别看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
容昭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身边无形间空出来一圈。
所有人都回避她的视线,她站在人群,仿佛一个怪物。
容昭发现小男孩还在从妈妈肩膀上边偷偷看她,顿时玩心大作,迅速薅下头上的假发,露出伤痕交错的光秃秃的后脑勺。
小男孩被吓得哇一声大哭出来,妇人正要指责她,容昭已经重新戴好假发,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因为男孩哭得太厉害,妇人实在哄不了,就提前下了车。
容昭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一直笑到笑不动了,她才抬起头,看到路边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恍惚不知前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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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金刚不坏》的上半部就算写完啦
看前几章是不是以为快结束了?没想到吧其实还有一半哒
接下来就是风格更险峻的下半部了,批发来的便当已经开始回炉加热了,敬请期待~
第196章 金刚不坏(36)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
大概是冥冥中的某种天意, 这班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林森路。
容昭被赶下车,顺着幽美的林荫道走了两步,就遇到了同样提着行李的阮长风。
他的汽车后备箱塞了不少行李, 合上挺困难, 容昭赶紧过去帮忙,两人合力, 总算把行李都装下了。
“您这是准备跑路啊?”
“现在还不到跑路的时候……”阮长风摆摆手:“趁着暑假, 去趟横店。”
“呦,生意都发展到这么远了。”
“不是事务所的生意,是我自己的私事。”阮长风敲敲副驾驶位的车玻璃:“带小姑娘去演个电影。”
玻璃放下,露出小女孩秀丽绝俗的脸, 虽然年幼,但绝对是可以登上大银幕的美貌, 略微羞怯地朝容昭点点头。
“安知, 在车里等我一下。”
季安知点点头:“好。”
阮长风和容昭走到季安知视线以外,借着遮挡才低声问她:“你身体还好吗?”
“呃,从健康角度还是从美观角度?”
长风看了眼她背上的大片伤疤,叹了口气:“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小意思啦。”容昭旷达地笑了:“我们练武的,摔摔打打很正常,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像努力了这么久……”阮长风给容昭点了根烟, 自己却没抽:“什么事情都没干成,你丢了工作,折进去个小武, 胡小天没逮住,徐婉没救出来,死了个花琳琅……还是魏央自己杀的。”
“和公家合作, 很多手段施展不开,又有安辛这个老古板在旁边盯着,肯定束手束脚。”容昭体谅他的难处:“至少粉碎了一个贩毒集团和一个走私集团,能有现在的成果,大家都没掉链子。”
阮长风惆怅地看天:“比我预想的结果差太远了。”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算了。公理和正义不应该是个笑话。”容昭眯了眯眼睛:“他们不会永远逍遥下去,公道不允许,我也不允许。”
“所以……”阮长风怔怔地看着容昭。
“阮长风,我代表我个人,向eros事务所提起委托。”容昭转向长风,正色道:“我现在不是警察了,但我想委托你帮我把计划继续下去。”
“不会再有官方提供帮助了,我们得孤军奋战。”容昭朝他伸出手来:“虽然我的身份暴露了,但我相信魏央还爱我,那我还能利用这点感情做些事情。”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清白公道的宁州。”容昭黑白分明的眼眸雪亮:“我要所有的犯罪者都接受法律的审判,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身后站着谁。”
“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阮长风回握她的手:“那就尽我所能,助你一程。”
宣誓是激情昂扬的,但之后还是会面临实际问题:“你本来是打算去哪里的?”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容昭挠头:“我是想先离开宁州一段时间,换换心情什么的,不过好像没钱也走不了太远。”
“这段时间魏央也在养伤……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你自己休整一下也好。”
容昭突发奇想:“对了,你车里那小姑娘,呃,安知,准备演的是什么电影?”
“好像是个武侠片吧,她演的是女二号小时候。”
“那正好啊,我跟你们去横店吧,”容昭说:“我觉得我可以应聘剧组的武打替身。”
阮长风一想,也是个办法,自己一个单身男性带小女孩毕竟还是有些不太方便的,难免会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可身边多个容昭就会好很多:“行啊,那上车吧,正好顺路。”
“幸好我行李不多,”容昭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包丢进车后座:“不用再开一次后备箱。”
她坐进车里,季安知好奇地回头打量她。
“你好安知,我是容昭。”容昭乐呵呵地伸手和她握了握:“放暑假真好啊。”
安知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那些故事
魏央感觉病床边上来了个人。
之所以是感觉,是因为他现在眼睛上缠了好多圈纱布,爆炸时的弹片从眼眶缝隙间扎进颅骨,做了几次手术,仍然不能保证全部取出来。
“谁?”他轻声问。
“魏总。”沈文洲喊了他一声。
“噢……文洲。”魏央转动脑袋朝向他的方向:“帮我看一下,几点了?”
“两点半。”
“听说你胃不舒服,现在好些了没?”
沈文洲沉默了一下,如实作答:“没好,这次反而查出来胃里面长了个东西。”
魏央声音低下去:“怪不得你这半年瘦了这么多……能治吗。”
“过几天就做手术。”
魏央嗯了一声:“最好能一次搞定……像我这样反反复复才难受。”
“其实也不一定能治好……我先跟你告个别。”
魏央转了下脖子,命令道:“必须治好,我没允许你病死。”
沈文洲苦笑着摇摇头,这种霸总语气用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实在浪费了,嘴上却敷衍道:“我会治好的。”
“病床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这样的男人,必须站着死。”魏央又问他:“所以姚光知道了吗?”
“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没敢告诉她。”
“……她呢?”魏央又问:“陆哲不肯告诉我。”
沈文洲莫名其妙领会了:“前几天出院,已经辞职了,现在应该不在宁州。”
魏央没说什么,但沈文洲没有忽视他唇边那抹胜券在握的了然笑意。
“她会回来的,我又赢了。”魏央几乎要笑出声:“文洲,你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这样一遍遍重复强调,分明是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吧。
魏央是不是已经有点慌了。
“是的,”沈文洲轻轻垂下头:“所以想离开的人,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但他又忍不住在心里说,她怎么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