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点点头:“我这边也准备睡了,要不就……”
“安知别挂!”高一鸣急忙叫道:“你家里人,他们对你好吗?”
安知迷茫地想了想:“应该是很好的吧,这边吃的用的都比以前好很多……房子和花园都特别大。”
“你爸爸呢?他人好不好?”
“也挺好的,很可爱。”安知顿了顿:“小高,帮我个忙吧。”
“你说。”
“帮我去看看爷爷。”安知觉得眼睛有点疼:“有时间多陪陪他。”
“我知道了,明天就去。”高一鸣满口应允:“等你安顿下来了我能来找你玩吗?”
安知毫不犹豫地说:“不行。”
“啊……”
“小高,我很害怕……”安知抖了抖被子把自己藏进去,只露出半个头在被子外面,好像不胜其寒:“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有很多秘密。”
不远处的一间暗室中,阿泽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害怕?她有什么好害怕的!这里是宁州最安全的地方,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为了帮她尽快适应,他办法都想尽了!
她表现得太从容自然了,甚至已经开始追查母亲当年的往事,他以为她已经适应了新生活,可她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屁孩说,她、很、害、怕。
这太不公平了,明明我比他更早地认识你,熟知你。
他的视线在身后的墙壁上逡巡,如果有人看到这面墙,大概会非常害怕,因为偌大的墙上贴满了照片,一颦一笑,全是季安知,从牙牙学语的女童到垂髫少女,几乎每一天都未曾遗漏。
阿泽把今天的照片洗出来贴上去,是她坐在新教室里看书,明显是看不懂,表情惆怅迷茫。
阿泽的拳头用力捏紧,最后还是颓然地松开了。
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和高一鸣胡乱聊完,安知缩在被子里刷手机的消息,眼前掠过一条匿名短信,因为太像鸡汤短信了,安知差点划走,但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只有短短的三行字:
认真生活,珍惜缘分
春夏之交,小心感冒
祝永远清澈明朗
清澈明朗么……安知悄悄把手机贴近心口的位置,多好的词,多熟悉的语气。
有没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阮长风发给她的?
第二天安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起得太早了,整个孟家都静悄悄的,小柳都还没起,只有不怕醒了,眼巴巴从狗屋里朝她张望。
因为害怕小狗冲撞到长辈,所以这两天狗都是拴着的,不怕大概也憋坏了,咬着链子原地转圈。
“好啦好啦,”安知赶紧跑过去把它解开:“不怕,我带你出去玩吧。”
不怕兴奋地嗷嗷叫,安知轻轻捏住它的嘴:“别吵,悄悄的,别让人发现啦。”
结果安知刚一松手,不怕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窜了出去,安知赶紧追上去拽住遛狗绳,仍然差点被拽得趔趄:“不怕,要乖哦。”
不怕停下来,懵懂地看着她摇尾巴。
“要不我带你去花园吧。”安知想了想:“那里地方够大。”
不怕好像比她还清楚花园怎么走,兴奋地拽着她冲了出去。
由于时辰尚早,偌大的花园里自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晨光在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清脆的鸟鸣声在树影间回响,缤纷的花瓣上沾着露水,是在别处罕见的绝景。
安知走到被一圈树木环绕的草坪上,解开了狗绳,让不怕可以尽情撒丫子乱跑。
安知在草坪上坐着发了会呆,一扭头发现不怕又找不到了,站起来顺着草地倒伏的痕迹一路找过去,在林中一棵樱花树下找到了它。
现下正是樱花开到荼蘼的时节,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不怕一身,它抖了抖毛,继续低头啃蛋糕。
安知赶紧把狗抱起来:“不怕你是狗狗,不能吃蛋糕哦。”
看到树下被啃到有点狼藉的奶油蛋糕,安知才想起来这里自己也是来过的,去年孟夜来生日那天,她迷路后误闯此地,偷吃了一块黑森林蛋糕,然后在这棵树下遇到了孟怀远。
这棵树底下是会长出来蛋糕么,安知一边擦拭不怕嘴边的奶油,一边产生了这个无厘头的想法。
不过新环境毕竟是不熟,安知再不敢让不怕自己跑了,接下来再散步都把狗绳牢牢拽在手里。
从树林里走出来,安知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西北角,面前孤零零地站着那栋粉白色的小楼。
母亲以前就住在这里么?
安知把不怕拴在旁边的树干上,悄悄靠近了小楼的白色木门。
虽然已经十多年没有人住,但因为养护得当,审美出众,这座小楼看上去并不显得落伍阴森,看了只觉得安宁平静。
安知正要伸手推门,吱呀一声轻响,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279章 心肝【上】(6) 哥德堡机械……
安知吓得手一缩, 差点叫出声。
孟怀远站在门内,一手扶着门框,表情无奈地看着她。
“爷爷早上好呀。”安知赶紧挂上招牌营业式微笑:“您起来啦。”
“这大清早的, 不睡觉么。”
“爷爷您不也没睡吗。”
孟怀远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 觉少。”
看到安知眼神转来转去试图往室内偷看,孟怀远索性让开门:“进来吧, 省得老惦记着。”
安知刚要迈脚, 孟怀远突然喊道:“小心!”
安知低头,发现脚边是一条多米诺骨牌组成的长龙,远远的一直通向客厅,远远瞄一眼, 发现房中遍布各种连锁反应的小机关,从客厅延伸到楼上卧房, 大概就是多米诺骨牌碰到小球, 小球顺着轨道向前继续跑掉到一个小车里,小车又变成过山车牵着一根线继续向前走的那种。
“这些还摆了挺久的,”孟怀远坦然地说:“你碰倒了我就得重来了……所以之前才让你们小朋友不要靠近这里。”
孟怀远还特意看了一眼不怕,发现让安知拴好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家人也太会玩了吧,安知心中有种期待落空的奇妙感觉。
“所以……这些都是爷爷您摆的?”
“这类东西有个学名叫哥德堡机械, ”孟怀远毫无架子地说:“你不会笑话我幼稚吧?”
“不会不会, 真的超级厉害!”安知笑道:“我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玩。”
孟怀远挑眉:“别告诉奶奶。”
“为什么啊。”
“她肯定会笑话我的。”孟怀远说:“我特地躲在这里,就是怕让你奶奶找着。”
安知拍胸脯保证:“我会保密的。”
“乖。”孟怀远揉揉她的头:“吃饭没?”
“还没。”
“正好,去我那吃吧。”孟怀远顺手把门带上, 安知视线余光看到他用一枚黄铜钥匙锁上门。
太好了,安知庆幸地想,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
吃饭时孟怀远照例问安知在学校学得如何, 安知表示别的都好,就是英语教学不太适应。
孟怀远说我从外面给你找个家教吧。
阿泽这时候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要孟怀远过目的文件,听到“家教”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安知说:“阿泽哥哥说要帮我补课呢。”
孟怀远扫了眼孟泽眼下疲惫的青黑,似笑非笑地说:“我看你每天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还有精力帮安知补课?”
他算是孟怀远的半个秘书,孟家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说日理万机并不为过,何况还要应付繁杂的高中学业,每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是奢侈的。
阿泽淡定地说:“时间总是会有的。”
安知看他的气色就觉得没睡好,试探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要麻烦阿泽哥哥了。”
阿泽掠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一周一次真的不要紧,毕竟我也是像安知这样过来的,外面请的家教未必比我教得好。”
孟怀远端着一杯豆浆,严肃地看了他片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安知说:“我就随便提一嘴,你看把他急的!”
“您放心,”阿泽已经知道自己被耍了,但还是没脾气地赔着笑:“我肯定会好好教的。”
安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捏着筷子,在雪白的碗底轻轻拨弄。
最后还就真是平平无奇的补课,阿泽在家中景致最好的露台上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光线充足的周六午后,对面坐着个干净清爽,手指纤长的美少年,用低醇悦耳的声线讲数学、念英文,场面有些过于安宁美好了,让安知觉得此前心里隐隐的不安是自己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