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吗?”
“像她这样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很难善终的。”
容昭想起她今天早些时候去见了鲁力的小儿子,那个男人从事着一份和医学完全不沾边的普通工作,正抱着新生不久的儿子喂奶,说起父亲的惨死,满脸都是漠然的表情:“无所谓,都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再说他们心里也只有我大哥。”
容昭拿出那份赵原发过来的转账记录:“那这个怎么解释?孟怀远为什么要给王邵兵一大笔钱?”
“重点不是我们怎么解释,而是王邵兵希望我们怎么解释?”
容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原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容昭,他的屏幕从中间一分为二,一边在播放视频直播,是四龙寨项目后续建设的开标现场,镜头扫过西装革履的孟怀远,他坐在台下等待最后开标的结果,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镜头移开,挪到他身旁的徐莫野,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整齐光洁的额头上微微爆出青筋,双手在身侧握拳。
“徐莫野还是太年轻了,想撼动孟家在建筑行业二十多年的深耕恐怕不容易,人脉和资本都不足,何况孟怀远还有先手的优势。”容昭想起数月前和阮长风谈起四龙寨的局势,后者态度一如既往地悲观:“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啊……除非来一阵东风。”
而屏幕的另一侧,是脚本的界面,看不懂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一闪而过的字眼因为足够耸动,所以被容昭的视线捕捉。
“孟怀远买凶杀人!”“二十万!”“主子杀人,司机顶罪!”
这是大众太喜欢、也太愿意相信的故事,容昭终于明白了王邵兵的计划,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握住赵原的手腕:“小赵,这是诽谤和诬陷,你千万别往外发,这是犯罪啊!”
“网上已经传开了,”小米淡淡地说:“从我们俩坐在这里开始,脚本就已经跑起来了。”
容昭打开一直静音的手机,看到头条推送的爆炸性新闻,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赵原敲了敲键盘,退出分屏,开标仪式的视频直播占据了整个屏幕,现场的流程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委员长正在拆开信封的密封条,准备宣布四龙寨开发的这一大块肥肉落到哪家嘴里。
“会场里面没有手机信号么?”小米有些焦躁地皱眉。
正说着,视频上出现了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匆匆走上主席台,附在委员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官员脸色变了变,疑虑重重地看向孟怀远,然后把手中已经抽出来一半的文件又塞回文件袋里。
然后直播就被掐断了。
容昭的电话响了,她迷茫地接起,同事小张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容姐,传唤通知书开下来了,我现在已经出发去抓孟怀远了!这样就说得通了,果然是他指使司机杀人的!”
容昭挂断电话,看着对面的赵原和周小米,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351章 心肝【中】(21) 年轻人,你赢不了……
“我会赢的, ”孟怀远看着主席台上委员长手里的信封,对徐莫野低声说:“就算你从不入流的手段知道了我的标底,还把孟珂从我身边带走, 这个项目还是我的, 年轻人,你赢不了。”
其实这样庞大复杂的项目流程太过庞杂, 是很难做到滴水不漏的, 徐莫野早就听到了些不太美妙的风声,他在这个行业的积淀太浅,即使手段用尽,上面似乎还是更加属意孟怀远。
机关算尽, 到底还是陪跑的命运,他的蝇营狗苟, 只会把孟怀远胜利的容光衬托得更加炫目。
以这个项目的体量来说, 人多口杂,悬念很少会留到最后一刻才揭晓,成败早有趋势,今天这场会,他本不需要来的,既然来了, 就免不了领受这一番羞辱。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孟怀远侧头看向徐莫野紧绷的额角:“就凭徐之峰给你留下的那堆烂摊子,你本来要再花二十年的时间,才有跟我叫板的资格。”
“烂摊子么……我家老头确实不争气, ”徐莫野淡淡地说:“不过他至少有三个儿子可以接班,你有吗。”
孟怀远的脸色沉了沉:“你立刻把孟珂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否则徐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不知道你下去怎么见你家老祖宗。”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会赢么。”
“要是这点底气都没有,我孟怀远也没本事在宁州这种地界站这么多年不倒了。”
“我听我小姑说,你上次去找她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有底气啊。”
徐莫野再次击中孟怀远的痛处:“徐婉不识趣,连你也不知好歹么?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老老实实把胡小天的遗产吐出来,可我怜她这些年不容易,所以才好声好气地跟她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是你香港的朋友没拉你这一把,或者红柳私募的钱晚一两天到账,帮你度过这一劫……你计划对我小姑怎么样。”
孟怀远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冷笑。
“据我所知,这几家的钱可不好借啊。”徐莫野坚持输人不输阵,食指在膝头轻敲:“代价很重吧。”
“只要能拿下四龙寨的后续项目,什么都好说。”孟怀远听到委员长冗长的发言接近尾声,信心满满地说:“倒是你,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
“带着孟珂一起私奔?”徐莫野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来着,机票都买好了。”
“徐家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得为你的任性陪葬。”
“没关系,至少你也没有继承人了,孟老板你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最后大概还是会让姓兰的小子抢去吧。”
“我还有孙子……”孟怀远被他气得血压直线上升。
“平心而论,就凭你孙子的身体状况,他真的能活到成年么?”徐莫野微笑地看着孟怀远:“至于你孙女,怎么看都是进娱乐圈当花瓶的料子,你觉得她能斗得过兰泽?孟先生百年之后,这份家业是谁的?”
“你以后会后悔现在说得每一句话。”孟怀远闭了闭眼睛,维持住仪态:“还有,夜来的身体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唯一能救他的鲁力教授死了……”
“你说什么胡话,”孟怀远皱眉:“鲁力打晕了我家的司机,然后失踪了而已。”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徐莫野失笑:“这是怕你分神,所以下属都瞒着您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孟怀远逐渐失去耐心。
“鲁教授被你家的司机所杀,司机已经自首了,”徐莫野瞥了他一眼:“不过大家都说是你指使的,这事在网上都传开了——”
“司机?哪个司机?”
“王邵兵啊,你不是给他转了二十万吗。”
孟怀远整个头皮都炸了,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荒谬和愤怒中,眼睁睁看着委员长把已经取出来的文件又塞回了信封里,把他的希望和荣华、把孟家的未来都塞了回去,重新封起来了。
另一边,阿泽迅速走到他身边,附耳道:“孟先生,警察在外面,您先跟我从后门出去。”
孟怀远抬手在阿泽脸上抽了一巴掌,显然是动了真怒,端的是清脆响亮,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小王……王邵兵杀人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我昨天问他去哪里了,你还骗我说他回老家了?”
少年俊美如玉的脸上迅速红了半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缱绻:“现在情况紧急,您先跟我出去,然后我再慢慢解释。”
孟怀远眼神酷烈:“你知道我平生最恨有人瞒着我,你害我这样被动,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孟老板,”徐莫野拍拍孟怀远的胳膊,指了指从礼堂另一侧走过来的警察:“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喽?”
孟怀远甩开徐莫野:“我根本指使谁杀人,这件事情我自始至终不知情,凭什么要走?他们抓人也要讲证据。”
“孟先生,就算最后证明了清白,咱们也得为孟家的声誉考虑……”
“谁和你是咱们了,”孟怀远恼怒地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赏你口饭吃罢了,给你赐个姓,就真当自己是孟家人了?”
阿泽明显被这句话伤到了,略微后退几步,瞅着徐莫野:“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也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孟先生别让外人挑唆了去。”
孟怀远也知道自己这是迁怒,略有一丝悔意,一来二去耽误了时间,警察已经走到面前,说话还是很客气的,只是请他走一趟配合调查而已。
孟怀远自负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废话,起身就跟警察走了。
四十八个小时后,孟怀远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