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徐莫野问男人:“我有急事,就前面的二院。”
“不行不行,”男人连连摇头:“我要送货,在这里等客户。”
“我……我有钱。”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从口袋里掏钱包,才想起来刚才被易老虎打劫:“我手机转给你……”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吧……”司机一脸不耐烦地驱逐他:“今天这信号不知道怎么搞的,手机连个网页都刷不开……”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怎么能想到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就剩下这么几公里的路,怎么就到不了?
徐莫野的耐心耗尽,绝望驱策着疲惫疼痛的身体,澎湃的恶意占据了上峰。
这些人,这些冷漠庸俗的人……他们看不见他受伤了吗?看不见他背上还背着个孩子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着急?他们急着去做什么呢?
他举起了手中的板砖,对着男人的额头,砸了下去。
很奇怪的,只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佛。
身后的孟夜来轻轻挣扎了一下,他的板砖便砸歪了一点点。
一分钟后,徐莫野开着抢来的面包车,行使在枫叶路上。
“真希望你刚才没看到啊。”徐莫野对在副驾上沉睡的孟夜来轻声说:“我挺想做个好父亲的。”
“不过你已经有父亲了啊……孟珂肯定是个比我好很多的爸爸。”因为知道孟夜来听不见,他索性把积压已久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那我怎么办呢?她说得没错,这个家真的没有我的位置了。”
“这么多年了,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你可能是她的孩子,我应该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丢掉。”
“夜来,我怎么办啊……”徐莫野思绪一团乱麻,口中喃喃道:“我之前做错太多事情了,她好像不要我了。”
“我自己的家已经回不去了,现在就算把整个徐家毁掉,我也赔不起她了,”徐莫野语无伦次地说:“她要是不要我,我就真的没有家了。”
说到这里,他竟然呜咽着哭了出来。
“安知,你现在能听到吗?”孟珂坐在行进中的医疗车里,问沉睡的女孩:“我有好几次全麻的时候,虽然身体不能动了,但还能听到医生在讲话哎。”
“安知,你要是能听到的话,知道现在阮长风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会不会开心一点?”孟珂低头笑了笑:“我是开心不起来的,和这个人做对手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他当年在落雁岭不要救我就好了……”
“我当年就应该冻死在那间小木屋里面的,死了多干净啊,一了百了,就没后来这么多事情了。”孟珂抬起苍凉的双眸,眼中还是那年的茫茫大雪:“当时我在小木屋里面想了二十多个小时,我不知道老天爷让我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真的有人来世上走一趟就是纯粹为了来受苦的?”
“——那我上辈子至少得屠了一座城吧。”
“后来……后来就怀孕了嘛。”
“正常来讲是没有女人会想要给强|奸犯生孩子的吧……我的脑子果然有点问题。”
“因为从发现怀孕那天开始,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夜来就是我的小孩,我一个人的,没了。”
“当然安知你以后千万像我别这样啊……呸呸呸,你根本不可能像我这么倒霉的,你肯定一生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你能想象吗?像我这么荒唐的人,居然会孕育一个孩子。”
“哎算了你想不到的,等你以后做母亲的时候就懂了。”
“生命真是太奇妙了。”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去寻找生命的意义啊,‘意义’这个东西社会属性太强烈了,生命本来就没有意义的啊。”
“包括我怀孕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是我生命的意义,我当时就是单纯想把他生下来而已,然后最好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唔……什么时候感觉到这种‘意义’的存在呢?”
“你知道夜来身体挺差的,两岁多都不会说话,全家人都急死了,结果有一天我抱着他的时候,他突然喊了我一声妈妈。”孟珂低着头笑出了声:“都教了多少遍爸爸,最后一开口还是喊成妈妈,这个脑子肯定是遗传了我的,不怎么好使吧。”
孟珂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医生走了过来,把他和手术台之间的帘子拉上:“手术要开始了。”
“帘子就这么开着吧,别拉了。”孟珂轻声说:“我要亲眼看着她……看我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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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是很认真地构想过,在大概率并不会写的《定制良缘》古代篇里,在那个所有人的前世,名叫孟珂的女皇曾经为她的将军屠了一座城……
第366章 心肝【中】(36) 请问我可以绑架你……
驶过一个路口后, 三辆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分别从各个方向开过来,把徐莫野的前路都封住了,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徐莫野迅速收敛了情绪, 死死盯住前面的动向。
依着惯性又行使了十几米,徐莫野很快发现身后也跟上来三辆车, 算是把他的后路断了。
眼前这种情况没有侥幸的余地, 但还没来及想出应对的方法,前方的货车已经齐刷刷地停了下来,液压系统启动,货斗向后抬起, 无穷无尽的书组成汹涌的海洋,呼啸着向他砸了过来。
如果被这些书埋在这里, 就真是完蛋了!
危急关头, 徐莫野一把搂住孟夜来,蓄力,从打开的车窗里翻了出去。
来不及调整落地的姿势,与坚硬的地面撞击的瞬间,徐莫野听到肩膀咔哒一声脆响,知道是脱臼了。
好在孟夜来被他护在怀里, 总算没有伤到。从跳出面包车的那一刻徐莫野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在书全部砸到他头上之前,他抱着孟夜来蹿了出去。
地上很快就没有落脚之处了,他踩着书向前跑, 好几次崴到脚,又要留意头顶源源不断的袭击,还要分神保护孟夜来, 现在可算是徐莫野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阮长风你上哪搞得这么多书!!!”勉强躲过一本其厚无比的大部头,但还是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额头,他忍不住咒骂出声:“你有本事糟蹋书,你有本事倒水泥啊!”
“可是水泥不好打扫啊。”在这条街道的某个不起眼角落里,暗中操纵着一切男人轻声说。
“嘤……”他身旁的阮棠低低哀嚎了一声,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哈,搬家的大好日子呢。”阮长风笑着给侄女地上纸巾:“哪本书弄脏弄坏了,我都赔给你。”
从这场无厘头的突袭中逃脱之后,徐莫野有好几年的时间没有看过纸质书。
因为书籍造成的交通堵塞,后面剩下的那三公里路,徐莫野也没再拦到汽车,阮长风做事太绝,甚至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没给他留下,硬是逼他走到了二院。
随着体力的直线下降,背上孟夜来也变得越来越重,徐莫野一度撑不住想把他放下来喘口气,但这种情况停下来就没再也没办法走下去了,只能咬咬牙继续苦撑。
最后总算走到医院门口,徐莫野寻了个担架把孟夜来丢上去,然后脱力地坐在台阶上,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勉强点了根烟放到嘴里。
一辆警车慢悠悠地从另一边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下来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察。
徐莫野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怎么擦都看不清楚,只能抬起一只眼睛看向她。
“徐先生。”容昭朝他点点头:“请你跟我走一趟。”
“什么指控。”
“抢劫车辆,袭击市民,绑架未成年儿童。”
前两项指控徐莫野认,最后一项就太乱来了,他一哂:“扯淡。”
“孩子的爸爸就在我车里呢,你要不要和他对质一下?”
话音未落,警车上又下来个中年男人,正是刚才那辆面包车的送货员,头上包着绷带,一见到徐莫野就高声指控:“就是他!不仅砸了我一板砖,还把我的面包车抢走了!天哪我儿子还在车上呢!”
“我没见到你儿子,当时车里只有你一个人。”
“还狡辩?我儿子明明就在你身后躺着呢,你怎么把他弄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个明明是孟……”
话说到一半,担架上的“孟夜来”已经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揉揉眼睛,看到送货员,颠颠地跑了过去:“爸爸!”
看上去活泼健康地不得了,甚至有点营养过剩的孩子,哪里像是个肝癌晚期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