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无奈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冲到窗口,对着已经走到楼下的张小冰和宁乐大喊:“喂,你们两个回来——搞卫生啦!”
张小冰朝他挥挥手:“上课你不去啦?”
宁乐更直接一点,叫道:“卫生先放着,我找个小时工阿姨来干!”
阮长风回头对时妍笑道:“你看看你看看,乐队里面有个有钱的冤大头多重要。”
时妍腼腆地笑笑,继续低头刷地。
“宁乐不是说了,找个小时工?”
“你帮忙跟他说,把招工的钱给我就行了,”她拎起水桶去换水:“我保证弄得比阿姨干净。”
等她重新打了一桶水回来,发现阮长风正在拆一个朽烂的木头架子,搞得到处尘土飞扬,他的头发被染成了浅灰色。
“你不去上课吗?”
“让张小冰帮我签到了。”他把木板胡乱丢到地上:“这些,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买吉他的钱还不够吗?”时妍小心地问:“不够我可以借你的。”
“你的钱自己好好收着吧。”阮长风又开始抠墙上的残胶:“我是不敢指望——你递把铲刀给我。”
时妍抿了抿唇,把工具递给他,莫名觉得两人独处的气氛挺好:“其实你不用帮我的……”
“我怕你一个人闷着头搞卫生,又把自己累晕倒了。”
他似乎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关心,又迅速补上一句:“不会求助的人,就算累死了也活该,我一点都不同情。”
“嗯嗯。”时妍拼命点头:“你说得对。”
“别光点头啊,记住喽。”阮长风伸手点她的额头,好像真的有点生气:“别啥事都自己扛下来,你当自己是是超人啊。”
“是,以后不会了。”
阮长风听这句“以后不会”的语气,分明就是“下次一定”的意思,更是气恼:“你这人什么毛病啊?身体不舒服了也不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不说,就自己忍着受着,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就是存心想让人愧疚,这样显得你特别无私特别伟大?”
时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性格。”他把铲刀往地上一丢:“非要靠着讨好别人才能活下去,一点出息都没有。”
“那个……我能解释一下吗?”时妍小声争辩:“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就只是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了?”阮长风咄咄逼人:“习惯了自我牺牲还是自我奉献?您就是当代活雷锋啊?”
“我习惯了向别人求救得不到帮助,还不如自己咬牙挺过去。”时妍低下头,却紧紧握住拳:“从小到大,就我和奶奶两个人……别人不来踩一脚就很好了,很多时候,真的指望不上的。”
阮长风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
“我这个毛病不好,会努力改的,”她抬起头,难得直视阮长风的眼睛:“今天这样……只是相信自己能做好。”
阮长风低头看着她,汗湿的头发沾了灰尘,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上,眼神隔着厚厚的玻璃镜片,看着还是朦朦胧胧的,只是罕见地透出些并不浓稠的哀伤。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时妍下意识往后一缩,还是没躲过去,脸瞬间就红了。
“头发上有点脏。”他小声说。
“谢谢。”
阮长风收回手,像是要打破房间里的气氛似的,启动狂暴模式,开始大刀阔斧地疯狂搞卫生。
第二天下课后,新成立的野骨乐团在飞天乐器行门口集合。
“确定来这家?”这里离学校不远,但张小冰觉得门脸实在不算醒目。
“全宁州数这家最专业,听说售后也很好。”阮长风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正要进去挑选,季唯拦住大家:“再等等,小妍还没来呢。”
“小妍是谁啊?”宁乐问。
“咱们乐队的经理。”
正说话间,时妍匆匆赶来,手里拎着四瓶饮料:“不好意思来晚了,请大家喝果汁。”
她发了一圈果汁,最后一支递到阮长风面前:“苏打水……可以吧?”
阮长风却迟迟没有伸手接。
时妍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改胃口了?
“不对……吗?”
“你的呢?”
“什么我的?”
“我说你给你自己买了没有?”
“我不用啊,我在宿舍打过水了。”时妍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给他看。
阮长风的古怪脾气再次发作,说什么都不肯接她手里这瓶苏打水,而是去店里找老板要了一杯。
时妍莫名其妙地问季唯:“我又怎么惹着他了?”
“这人就这样,不用管他。”
第381章 宁州往事(12) 关于她的一切都会湮……
说是给乐队挑乐器, 但张小冰原本的贝斯已经足够好,阮长风那把旧吉他也勉强能凑合用,季唯唱歌也不需要什么, 所以今天主要就是宁乐选架子鼓, 他很快乒乒乓乓地敲了起来。
阮长风在吉他区闲逛,凭第一眼印象拿下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时妍一直留意他的动向, 看准时机凑过去,轻声说:“这把很适合你。”
他翻过来看看价格:“嘿,你倒是有眼光,选了把这么贵的。”
时妍踮起脚尖偷看一眼数字, 也悄悄咂舌:“真的好贵。”
“但这个……确实是好啊。”阮长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琴身,顶级的木料和做工, 每一寸弧度都温润精妙:“太舒服了。”
不过确实是严重超出预算了, 阮长风恋恋不舍地挂了回去,之后又花了很长时间试了别的,却都没有第一把的感觉了。
见阮长风纠结,年轻的店员主动走过:“你好,需要帮忙介绍吗?”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
“那我可以请教个问题吗?”店员彬彬有礼地问。
这还蛮稀奇的, 时妍看了眼店员胸口的名牌, 史师。
“你说吧。”
“那边那个挑音响的白衣服女生是和你们一起的吗?”他指的当然是季唯。
“是啊,怎么了。”
史师上上下下打量着阮长风,不住地唉声叹气。
“多好的姑娘啊, 可惜,实在可惜了。”
阮长风被他说得很不自在,挑挑眉:“你有什么指教?”
“她怎么会选你当男朋友呢……”史师摇摇头:“不可能, 绝无可能。”
“你说我是谁男朋友?”阮长风先是一惊,随后笑起来:“她现在……”
时妍及时打断了他,给他看手机上刚收到的季唯的短信:“太难缠了,帮我应付一下。”
阮长风抬头看季唯,她正朝这边轻轻双手合十,祈求的手势。
“兄弟,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了吗?”阮长风乐了。
“暂时还不知道,”史师理直气壮地说:“但这完全不妨碍我对她一见钟情!”
阮长风心想季唯要是这么好追,他也就不用辛辛苦苦曲线救国搞乐队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时妍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以前季唯面对这种情况都是直接冷面拒绝,从没有找过冒牌男友当借口。
“哎,”他用胳膊肘戳了戳史师的手臂:“我告诉你她的名字,这把吉他你能给我打几折?”
时妍在旁边听得直叹气。
“你真是太过分了!”史师瞬间情绪爆炸,歇斯底里地指控道:“都有这么美的女朋友了,居然还想着靠她赚钱!”
“如果告诉你电话号码的话,折扣应该会更大一点吧……”他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时妍在旁边疯狂咳嗽,都没能提醒阮长风,站在那里把小算盘打得震天响。
“不要介意嘛兄弟,女朋友就是用来分享的——嘶——”话音未落,阮长风只觉得右耳一阵剧痛,已经被季唯用力拧住。
“小唯小唯,手下留情,耳朵要掉了!”他连声哀嚎道:“我说错了!说错了!时妍快点救我!”
时妍无视了他的呼救,专心研究墙上贴得乐谱。
“原来你叫小唯……”史师痴痴地凝视着她:“真好听啊。”
季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打算走野蛮女友道路劝退史师,但计策似乎不能奏效,两下权衡之后,暂时放下了阮长风,用嗔怪的语气说:“哎呀,谁让你乱讲话的嘛。”
阮长风没想到会有今天这种艳福,只觉得季唯连头发丝香香软软,顿时酥了半边身子:“那个……小唯你……”
“嗯?”季唯拖长了尾音,只有时妍能从她的音调中听出一点点威胁的意思。
“你能不能……能不能……”他似乎真的挺惭愧的,耳朵都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