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在楼下已经跑出去好远了,突然听到风中传来她的声音,心中剧烈震颤,连带着脚下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地。
时妍做事实在太妥帖了,连宾馆房间都提前帮他开好,阮长风顺着房卡找过去,知道时妍那边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就好好洗了个澡,坐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终于出来了啊……暑假都快结束了。
阮长风没心没肺地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在饭菜的香味中幸福醒来,才觉得饿到昏昏沉沉,时妍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甚至还把他的吉他和行李也带了回来,正在桌边摆弄碗筷。
阮长风裹在柔软的被子里面,感受着空调吹出来的清爽凉风,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想睁开眼睛看时妍忙活的身影。
他拿起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发现了好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时妍打的,因为开了静音完全没能吵醒他。
她出去一会,端回来一盘菜,又出去一会,打进来一个电话,阮长风急忙接起:“嗯,怎么啦?”
此时一张口才觉得嗓子干涩疼痛,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啊!”她好像很吃惊,轻轻叫了一声:“不好意思打错了。”
“之前这么多个未接来电也是打错了?”
“就是想问问你还需要带点什么不?”
“那……帮我带包烟?好久没抽了,”他惫懒地仰躺在床上:“红双喜就行,我不挑。”
时妍沉默了一会:“……好吧。”
“没出什么事吧,打这么多电话。”阮长风还是不放心。
“刚才在等汤烧开,无聊乱拨的,”她站在嘈杂的厨房中,声音越来越小:“习惯了,根本没想到你会接……”
阮长风这才意识到,当时那个在他短暂的开机空隙里打进来的电话,也许并不是偶然和运气,一整个夏天的等待,已经足够她形成肌肉记忆,打电话近乎成了一种本能,根本不需要大脑驱使了。
“我回来了。”他慢慢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小声说:“以后你的电话我都会接的。”
十分钟后时妍又端来一碗汤,最后还捧回来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行了别装睡了,”她慢悠悠地说:“起来吃饭吧。”
“哪里买的菜这么香。”
“问宾馆老板借的厨房。”
“真是你做的啊?”他积攒了点力气,滚下床坐到凳子上,丸子粉丝汤,粉蒸肉,糖醋鱼,还有个酸辣开胃的凉菜。
她给阮长风盛了碗汤:“尝尝?”
阮长风就喝了一口汤,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小妍你厨艺也太好了吧。”
“主要是你这段时间了吃得太差了,营养不良了。”
“还有这个鱼也好吃……哇粉蒸肉太绝了……”
时妍无视他夸张的表演,也给自己盛了点饭:“快点吃,吃完还要赶车回学校。”
“这么急的吗?我记得是明天开学?”
“对不起已经是今天了,你把昨天睡过去了。”时妍给他看手机上的日历:“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可以直接走。”
“如果坐车走我的自行车怎么……”
时妍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阮长风弱弱地补充道:“就先放在那里吧,我等哪个周末有时间过来骑。”
“我给你打包好了,放行李箱里带回去就行。”她说:“我也有辆自行车,还是借季老师的。”
“所以宁州过来这么远的路你就靠骑自行车……”
时妍没有告诉他自己甚至反方向走了十几天的冤枉路。
事已至此,很多事情没必要说。
能这么快找到阮长风,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阮长风筷子不停,风卷残云地扫光盘子,忙到没时间说话,吃完后擦擦嘴:“你这顿饭我记住了。”
“没什么的,都是家常菜。”她又拿出来两个鸡蛋:“把鸡蛋吃了。”
“那啥,我有点饱了……带回去吃行吗?”
时妍又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柳枝,在阮长风手臂上轻轻拂了一下。
“别别别打我!”他多少有点应激反应:“我吃我吃。”
时妍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起柳条:“都是我奶奶说的,吃鸡蛋也是,帮你去去晦气。”
“听上去好像是从牢里放出来的流程啊……”他惨淡地说:“要是在韩国你高低得给我整块豆腐。”
“已经做成丸子下在汤里面了,”她看着空荡荡的汤碗:“你没吃出来么?”
“还真有啊!”
“只放了一点,意思一下。”
“你心情不好是不是?”阮长风小心翼翼地问她:“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的眼神无辜清澈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时妍本能地心软。
她确实气恼他不珍重自己,任性妄为把自己搞到那么凄惨的境遇里,可他从来不曾向她求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她自作主张,也许他从来不需要帮助。
其实她真的不生气,只是确实太疲倦了,身体已经累到了崩溃的边缘,便没有力气摆出更多的表情,导致越发面瘫,看起来就像是生气了。
“……谢谢你来找我。”
“不用谢,”她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随口说:“以后要是我失踪了,你别忘了找我就行。”
阮长风严肃地看着她,郑重地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时妍松散地笑了笑:“一言为定。”
第392章 宁州往事(23) 学长,我来取代你……
终于坐上回宁州的大巴车, 时妍几乎一上车就睡着了,半个小时后阮长风开始晕车。
他这个毛病没跟任何人说过,出发前的那顿饭吃的太饱了, 车上人又太多, 空气混浊,后面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吵闹, 这段时间的折磨也让身体状态相当虚弱, 几乎是buff叠满,身体的反应也不负所望,头疼欲裂,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江倒海。
可时妍在他身边睡得酣沉, 阮长风不敢发出动静,只好默默忍着。
偷偷看时妍, 黑了瘦了, 嘴唇干燥起皮,眼下浓重的憔悴,眉峰紧蹙,睡颜都显得非常疲惫。
他只觉得侥幸和后怕,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在外面孤身跑了这么久,他在浊世间随波逐流无所畏惧, 可她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 他怎么面对?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想哭,这么厚重的情义,又怎么才能报答啊……
车到宁州, 时妍还醒不过来,阮长风只好轻轻拍她的肩膀,时妍瞬间惊醒, 刚才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呼吸急促粗重,眼神惊疑不定。
“你做噩梦了?”
“没事。”她平复心情,垂下眼睛:“下车吧。”
季唯在外面等她们,见到时妍出来心疼死了,把她翻来覆去地看:“我的天你逃难回来?给你打的钱都没用吗?怎么搞成这样……”
阮长风随后下车,还没来及跟季唯打招呼,就觉得胃实在受不了了,箭步冲到一边呕吐起来。
“见到我就这么恶心的吗……”
“他晕车。”时妍替他解释:“你别多想。”
阮长风吐出来之后好多了,就是遗憾辜负了时妍做的菜挺不好意思的,悻悻地直起身:“对不起。”
“你这么长时间到底干嘛去了?”季唯横眉冷对:“这么大的人还玩失踪?”
阮长风正要坦白从宽,时妍抢先一步回答:“他一直在山里面玩,信号不好。”
“嗯?”
“……后来又出海了,也没信号,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他的船回来。”时妍苦涩地直挠头:“哎,自作多情了。”
这个解释大体上合理,季唯勉强相信,再看时妍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情,你放着不管他自己就回来了。”
“嘿嘿,”时妍傻笑:“给你带了鱿鱼丝,小唯别生气了。”
如期返校,大一新生此时正在军训,整齐的口号仿佛在提醒他们已经升上大三。
“我不觉得这段经历是耻辱和不光彩的,”站在活动室窗前看新生军训的阮长风说:“你也不用特地帮我隐瞒,让她知道也没什么的。”
时妍经过之前的旅行,染上了嗜睡的小毛病,正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闻言抬起头:“我们学院以前有个学长,被传销组织洗脑,还拐带了几个同学一起进去,反正……后来影响挺不好的,听说是退学了,所以学校对这一块还挺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