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朝露般的容颜,孟怀远看得心醉神迷,俯身想去吻她,却在咫尺间被季唯推开。
季唯双手一撑,坐在露台上,踢了脚上的高跟鞋,缓缓在狭窄的露台边缘站了起来。
这里是三十二层的高楼,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季唯一步踏空就是粉身碎骨,孟怀远被她出格的举动惊得挑眉,却不显得惊慌,反而在椅子上坐下慢慢欣赏,任由她踮起脚尖,从十余米长的露台这头走到那头。
季唯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脚下却如履平地,甚至越走越快,手臂和裙摆在夜风中挥舞,赤足伴着音乐踏着不知名的舞步,舞到极致处凌空跃起,仿佛身下不是万丈高楼,而是一条辉煌的康庄大道。
“行了,下来吧。”孟怀远看她跳得如此疯狂,怕她就此香消玉殒,终于有些不安了,抬手关了音乐,试图拉住她:“注意安全。”
季唯的裙摆从他指缝里掠过,继续危险的舞蹈,孟怀远这才看清她眼角晶莹的泪光。
“快点停下,”他严厉地说:“不要再跳了!别逼我把你拽下来。”
季唯停下舞步,俯视着他:“你不敢看?”
“是,我已经很老了,心脏也不是很好,”他苦笑着伸出手:“看不得这么刺激的。”
她就站在露台边缘,孟怀远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看着她在晚风中愈发显得单薄寂寞的身影,季唯把手放在心口:“你的心脏有病么?”
“快被你吓出毛病了。”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呢?”她喃喃道:“这里面好像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啊。”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问孟怀远。“……我的灵魂已经抛下我离家出走了。”
她惊恐又苦恼地说:“现在,这里,一具躯壳而已。”
趁着她心神恍惚,孟怀远突然伸手,把她从高处抱了下来。
她尖叫着挣扎。
“我来想办法填满它……”孟怀远紧紧搂着神经质的女孩,安抚似的一遍遍重复:“我会填满的,你别怕。”
“别再用包包打发我了……”季唯停止挣扎,疲倦地说:“我真的不稀罕。”
“知道你不是那种姑娘,”他的掌心捧起露水红颜,爱怜地说:“我会给你我全部的爱。”
季唯主动把双唇覆了上去。
随便什么都好,真的无所谓了,被他抱到床上的时候,季唯想,只要能把她的灵魂的空洞填满就行了。
孟怀远是足够强势的男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最后关头季唯的手机突然响了,孟怀远离得近,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时妍的名字。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然后彻底关机。
“是谁啊?”
“不重要,”他扳正季唯的脸,霸道地吻了下去:“享受当下。”
季唯的眸光里,烟花绽放又破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还是关机啊?”阮长风问惴惴不安的时妍:“你别打了,估计睡觉了吧。”
“小唯嘴上没说,肯定生我气了……”时妍把最后剩下的一小团面在手心里搓扁又揉圆:“怎么办啊。”
她其实也没指望阮长风能有什么办法,所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阮长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撑着困意熬着,走进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小妍。”
时妍收拾了被季唯搅得七零八落的情绪,认真地点点头:“祝你新年快乐。”
外面噼里啪啦地放着鞭炮,阮长风有点懊恼:“哎,忘记买炮仗了。”
“现在太晚了,明天去超市买一点吧。”时妍嫌外面的鞭炮声吵闹,双手捂住耳朵,打了个呵欠。
“困了赶紧睡吧,”阮长风把门窗紧紧关好:“今天你辛苦了,明天可千万别早起。”
他关门的功夫,时妍已经困得趴到桌子上了。
“居然这么困吗?”
“唔……”
“要我抱你回房不?”他在时妍耳边用气声问她。
“不用。”时妍揉揉发疼的眼睛,强撑着站起来:“晚安。”
阮长风不放心,怕她摇摇晃晃地摔了,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护着她回房间,时妍大概已经困倦到极点,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
阮长风轻手轻脚地帮他关上灯,给远在异国的家人打了个拜年电话,也觉得疲倦,回房睡了。
小屋里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确定男友已经入睡后,时妍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一片清明。
再次给季唯打电话没有拨通后,时妍翻身下床,心中莫名的不安积聚到了极点,几乎想立刻就回宁州去找她。
她在屋外走廊焦虑地踱步,一次次路过阮长风房间的窗前,突然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他站在房间里无奈地看着时妍。
“你没睡啊?”
“就你搁这走来走去的,就算植物人也该醒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道歉:“打扰你睡觉了。”
“小事情,”阮长风手臂一撑,坐在窗台上:“倒是你怎么啦?”
“我在想一个假设……”时妍也在他的帮助下从屋外坐上了窗台。
“你说。”
“如果我们现在遇到不得不尽快回宁州的事情,有什么办法可以赶回去吗?”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现在这个点,公共交通工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哦,也不一定,可以去火车站碰碰运气,我记得三点多钟是有一班车路过宛市的,”时妍居然真的有在思考:“但是怎么去火车站呢?现在可能打不到有出租车,时间怎么算都来不及了……你会怎么办。”
“就这点事情,怎么这么麻烦?”阮长风皱了皱眉:“没有出租车,我就找附近谁家有私家车咯,让人家送我回宁州好了……只要钱给够就不是问题。”
“那得多少钱才能说动人家啊……”
“你都说了是不得不回宁州的要紧事,那多少钱都得给了。”
“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就因为季唯不接你电话?然后你就担心到大晚上不睡觉?”阮长风完全没办法理解:“你打她家里电话啊。”
“季老师他们肯定睡了,不好折腾他们。”
“再折腾也比不过你现在赶回宁州。”阮长风在屋里找了件大衣给时妍披上:“听我的,给她家座机打个电话,然后听她骂一顿,你就什么苦恼都解决了。”
“不行,不能让季老师知道她……”时妍迅速噤声。
“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阮长风眯了迷眼睛:“连我都不能知道的那种。”
“是,连你也不能知道。”时妍认真地说:“抱歉,为了她的名誉着想……”
“看来是一件很不名誉的秘密啊。”
时妍顿时懊悔,怕越说越错,索性闭口不谈,阮长风看她的反应,心中越发确信起来:“那我再猜猜……这事是不是和男人有关?她交男朋友了,你不敢往她家打电话,是怕她现在根本不在家,对不对?”
“你别胡说八道了!”时妍已经生气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他耸耸肩:“那你看怎么办,我现在去给你包个私家车?”
时妍当然知道这个方案不可行,也不可能任性到这个地步,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算了,你去睡吧,我明天再试试。”
阮长风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哦,窗户开着你会冷,等我下来——”
他拉住她:“不急,我陪你坐一会。”
“对不起啊,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你了。”时妍轻声细气地道歉:“刚才我说话语气太冲了,没想对你发火的。”
他傲娇地说:“不行,听说你要不理我,我心里可受伤啦。”
“那怎么办呀。”
“要小妍亲亲才能好受起来哦。”
时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请你好好说话。”
他还是扭过头,快速地在她侧脸上啄了一下。
“哎,别闹,想事情呢。”
“想什么啊。”
“我在想,我们以后肯定还会遇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的。”她说:“就像我现在这样,心里很难受,但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会吗?”
“这个很难避免的吧。”
“哦。”他说:“那你有什么高见?”
“不知道啊,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了,那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了吧……也许能等到转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