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含混, 但小柳好像听懂了,点头确认。
“从日记来看,时妍这么多年的访客只有一个人,她去第一次的时候你不在,西奥罗被肖冉打得很惨,第二次再去的时候, 西奥罗就莫名其妙被淹死了, 对吧。”
“是。”
“你不准备跟我详细说说?”阿泽猜测:“是苏绫吗?”
小柳不置可否,语气中不觉带上了威胁:“这件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要是敢去问时老师……”
“可我最关心的是肖冉怎么死的, 你也没好好写啊。”阿泽有点烦躁,把日记本脆弱的纸张翻的哗啦响:“主观情绪很重,而且我现在疑问更多了……就感觉你好在乎时妍, 都快把她写成圣人了。”
“你觉得她不配?”
“那肯定不至于,我挺尊重她的。”阿泽说:“可是你要是怕她的努力被埋没,应该把这本拿去给阮长风看,让我看也没用啊。”
“给他看做什么,该珍惜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珍惜,不会珍惜的人……”小柳欲言又止。
“不过我现在基本相信你背后没人指使了。”阿泽稍稍放下心来:“唔,话说你靠自己在孟家潜伏这么长时间,干得还挺不错的,我见过你那么多次,一点都没发现异常,孟先生之前还夸你做事稳重可靠,想提拔你去给露娜帮手。”
“听你的意思,是觉得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阿泽一愣:“现在孟珂和夜来都在阮长风手里,他已经把时妍接回来了,季唯的遗骨也找到了,孟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坏人受到报应,好人终成眷属,接下来只要把一些小尾巴收一收,这难道不算happy ending?”
小柳好像有点听不懂,歪了歪脑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知道,你准备了这么久,事情就这样突然结束了,心里有点落差也是很正常的。”面对这个年轻姑娘,阿泽缓声安慰她:“但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该放下得放下。”
小柳笑了:“你一个向亲爹举起屠刀的人,是怎么好意思劝我放下的?”
“……”
“事情没有结束,”小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像你们这些阴谋家,整天玩弄些阴谋诡计,我只会杀人,我不会让事情就这么结束。”
阿泽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所有作践过她的人,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你还跟我在这里啰嗦什么……”阿泽艰难地说:“直接从孟家的大门口杀进去呗,复仇天使带来的灭门惨案,宁州也不是没发生过。”
“别急,会有的,还要等一等。”小柳突然笑起来:“你是第一个。”
“等什么?”阿泽皱眉:“什么第一个。”
“等咖啡里的药生效。”
阿泽徐徐低下头,看见从自己的鼻腔里渗出一滴血,正缓缓滴到桌子上:“你……”
“嗯。”小柳有些怜悯地说:“看了我的日记,还敢喝我端给你的咖啡,你是不是傻。”
阿泽拿起手边的日记本,哆哆嗦嗦地翻到最后一页,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长长的一列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足够的冲击力。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已经提前被一道横线划去。
再往后,还罗列着许多人。
孟怀远
苏绫
孟珂
孟夜来
徐莫野
季识荆
季安知
……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阮长风。
“能不能放过安知?”阿泽虚弱地趴在桌子上:“她真的无辜。”
小柳摇摇头,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有点遗憾啊,”眼前的黑暗降临前,阿泽喃喃道:“感觉会是很精彩的故事……见不到了。”
“最近天气真是太干燥了,”确定阿泽已经失去了意识后,小柳擦去他脸上的鼻血:“总之先好好睡一觉吧,安知我先带走了,放心,不会让你们找到。”
看看少年在昏睡中仍然紧紧皱眉,嘟囔着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话,小柳又觉得有点可爱,掏出黑笔在他脸上划了几道胡须:“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想象力都这么丰富啊。”
漫长的航班延误终于结束,登机口打开,早就等得心焦的人群鼓噪起来,喧哗声惊醒了安知,她揉揉眼睛,眸光一阵恍惚。
“小柳姐姐。”
“走吧,该登机了。”小柳牵起她的手,向登机口走去。
“阿泽哥哥呢?”安知被人群裹挟着,回头早已看不见阿泽。
“他学校那边临时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小柳镇定地说:“他说忙完了去宁州找你。”
安知点点头,又喊了一声:“小柳姐姐。”
“嗯。”
“我可以信任你的吧?”
“当然。”小柳摸摸她的小脑袋:“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信任更珍贵的了。”
第484章 心肝【下】(1) 他永不原谅……
在最后一家摊位上买完排骨, 又去菜场门口的甜品店买了块蛋糕,阮长风看了眼天色,抓紧往家里赶。
走到单元楼楼下, 已经听到奶奶大嗓门的嚷嚷, 阮长风还幻听出其中夹杂着时妍的细弱的说话声,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客厅里, 奶奶和时妍正僵持不下, 看阮长风回来了,蔡婉枝恶人先告状,拍打着轮椅,声音更大了:“我都说了没事没事, 不用你帮我!”
时妍手里拿着条裤子站在旁边:“你是我奶奶,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小时候你也给我换尿布啊。”
想象中祖孙二人阔别多年抱头痛哭舐犊情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空气中满是火药味,阮长风把菜送去厨房:“刚才杨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家里有点事情耽误了,今天要稍晚点过来。”
“喔那你让小杨好好忙家里的,不要……”奶奶说完,看到身旁虎视眈眈的时妍, 又小声说:“还是快点来吧。”
时妍说:“奶奶, 是不是我变化太大了,你把我当外人了。”
蔡婉枝费劲地睁大眼睛,用力打量她:“嗯?你有什么变化?”
“我……没变化吗?”时妍揉揉自己的脸, 又扭头看向墙上那副年代久远的婚纱照:“我自己都忘记我原来长这样了。”
“放屁。”奶奶随手拿起拐杖在她小腿上敲了一下:“变成啥样都是我孙女。”
阮长风听得有点鼻头发酸,扭头进厨房忙活起来。
时妍等到护工上门,在旁仔细学习护理手法, 却又时不时看向厨房,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菜刀和砧板的碰撞声细密均匀。
“行了,我这边用不上,你去帮长风打打下手吧。”奶奶说。
时妍站在原地:“我怕他切到手。”
“呵,”蔡婉枝嗤笑一声:“长风现在做饭能吓你一跳。”
时妍对阮长风厨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分不清豆角和四季豆的阶段,看阮长风这些年也不像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样子,再听奶奶这么描述,还以为要端出什么究极恐怖黑暗料理,索性眼一闭心一横,这回家的第一顿饭,只要吃完不生病,那就舍命陪君子罢。
结果自然是多虑了,时妍已经很久这么正经吃过中餐,手里拿着筷子悄悄比划了几下,居然有点生疏感,夹蒜蓉虾几次都没有夹起来,再一低头,碗里已经堆满了阮长风剥好的一堆。
“还吃什么?今天这个排骨也很新鲜……”
时妍端起碗避开:“很够了,谢谢,你多吃点。”
阮长风把大碗里的汤勺转到奶奶面前:“您老随意。”
蔡婉枝看着这俩人客套生疏的气氛,不免暗暗摇头,举起酒杯:“丫头,欢迎回家。”
阮长风也举杯:“欢迎回家,小妍。”
三人的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明灭闪烁。
吃完饭又收拾了厨房,已经有些晚了,阮长风和时妍刚经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此时大事落定,都累得不大想说话。
奶奶已经提前把时妍的房间收拾好,床单被套都换过,但小小的一间屋,阮长风打点好里外便道别离开。
“长风,你现在住哪?”时妍追了出去,和他并肩走下楼。
“唔,”阮长风挠头:“随便租的小房子,被上一个房东赶出来的时候有点急,也挺乱的没收拾……”
“我可以去看看吗?”
“很小的,也就一张小床,你别去了。”
时妍真的很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可阮长风神情实在困窘,也不忍心让他难堪,就只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这些年都这么住的啊,怎么不和奶奶住?睡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