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好久没见过老板了。”赵原自知失言,只能尬笑:“向前看嘛,向前看。”
小米已经反应过来了,追着他一通胖揍:“你还劝我,你还有脸劝我——明明自己都还在……”
“我只是帮忙看着点安知,老板怕她跟孟珂在外面混会遇到危险,别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小米把赵原拎起来摇一摇,又倒出来些只言片语,拼凑出岌岌可危的现状,大为震撼:“就这俩人,没钱没身份的,居然已经跑出去这么远了?”
“时妍现在也没恢复身份,还坚持做了这么多份兼职,相比之下你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废柴了吗。”赵原虚着眼睛嘲讽道。
小米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问你个事。”
“啊。”
“如果有一天煦哥跟你提分手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原断然道:“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努力,非要他一个人扛的。”
“我是说如果嘛。”小米戳了戳他:“你会想到什么理由。”
赵原直接捂住耳朵,拒绝顺着她的思路继续想。
“你连想想都不愿意啊,”小米低声说:“他又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她又怎么能答应呢。”
第504章 心肝【下】(20) 守夜人
时妍一进家门就看到个巨大的电视包装箱, 原来是换了个新电视,阮长风正蹲在电视柜前面忙碌。
“回来啦,”阮长风招呼她:“帮我接一下机顶盒的那个插头。”
时妍走过去帮他调试:“怎么想起来换个这么大的电视。”
“之前旧的那个被我弄坏了嘛, ”阮长风说:“省得你家老夫人总念叨我。”
接通电源, 顺利点亮,时妍看着网络电视屏幕上复杂的交互界面有些犯愁:“奶奶能用好么。”
“来, 老太君, ”阮长风把遥控器丢给一旁的蔡婉枝女士:“帮我调个台。”
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轻车熟路地找到语音控制按键,字正腔圆地对着遥控器喊出指令,把电视调到了宁州本地新闻, 看得时妍啧啧称奇。
“你还真别小瞧了人家。”阮长风说:“要不是手机屏幕上字太小了,你奶奶现在肯定在网上冲浪。”
“呃, 奶奶偶尔刷刷短视频也很厉害了, ”时妍莫名加重了“偶尔”两个字:“要是音量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音量调小了我听不见,”蔡婉枝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也巧,电视上正在转播孟家的一场记者招待会,管理层一位名叫朱欣的高管正在回答记者提问,看着四十岁上下,西装革履一表人才, 是孟怀远的一手提拔的亲信, 坊间传闻以后是要给孟怀远接班。
别问为什么孟怀远不传位给儿子,只能说孟珂在宁州的一众纨绔子弟中,都属于特别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类, 连传言都编不出口。
“这种场合朱欣居然亲自来了,”时妍说:“这场记者招待会规格不小啊。”
“何止,你看旁边那几个老头, ”阮长风啧啧笑道:“八百年都不出山的老狐狸,都出来稳定军心呢,这是真急了。”
这时正好有记者问到孟家会如何应对目前跳水的股价,以及多位高管离职的风波,这也是目前宁州股民们最关心的问题,阮长风虽然对答案心知肚明,也乐得看朱欣表演。
“……我们不否认孟氏集团现在面临一定程度的经营困难,毕竟财物报表不会骗人,但感谢各位股东朋友们给我们的信心,孟氏集团是和宁州一起成长起来的企业,孟家是宁州的孟家,我们会永远和大家站在一起……”
“这是朱总您的态度,还是孟先生的态度?”记者继续追问。
“是集团上上下下近万名员工的态度,”朱欣举起右手放在左胸前,仿佛宣誓般庄重:“也是我朱欣的承诺,没有挫折能将我们打倒。”
场上响起雷鸣般整齐的掌声,与会场外聚集的愤怒股民们喊出的口号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妍歪了歪头:“这场发布会有没有提过孟怀远?”
“没有,”阮长风不想再看下去,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孟家这位创始人,现在已经是整个集团最大的不良资产,他们现在巴不得能把招牌都换掉呢。”
时妍也不再关注电视新闻,和阮长风合作把纸箱拆开来对折:“电视多少钱。”
“三百五。”
“不要瞎说。”
“行吧,一千六。”阮长风掏出收据给她看:“高建他们店里面淘汰的样品。”
时妍无奈地摇摇头,阮长风拿出一摞现金,两人坐在桌子前面开始算账。
因为时妍的身份还没有理清楚,所以现在用的微信还绑的阮长风的银行卡,阮长风时不时就能收到几条收款信息,便知道时妍又去哪里当牛马了,心疼心塞之余,看着零零碎碎的血汗钱,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自己在被她打工包养的奇怪错觉。
“周一下午收到金老板的三百六十元。”
“嗯,没问题。”
“周二晚上李小姐的家教费……”时妍在笔记本上划掉一条条记录:“哦这个是给的现金。”
“周三自动扣了电费,四十一块六。”阮长风向她展示了发票:“物业费也是绑的我的账户,不过那个是一季度一交。”
“我那天在网上下单了一箱卫生巾,这个别忘了,”时妍继续向下数:“然后周四当天应该是有三笔收入……”
阮长风轻轻皱了下眉:“你注意身体啊,怎么还有夜场的,凌晨四点半也太辛苦了。”
“其实是因为那家夜总会要应付第二天的突击卫生检查,”时妍小声解释:“我是被临时叫去洗厨房的。”
“昨天付了给阿姨的工资和买菜钱……”
“还有这个新电视别忘了。”
“哦对,旧电视和纸箱我待会找个收废品的卖掉。”
两人一笔一笔地把家庭收支核对完,阮长风数出相应的钞票交给她:“小妍,工作辛苦了。”
时妍合上笔记本,小小叹了口气:“现在这样确实挺麻烦的,没有身份证很多工作都没办法做。”
“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
时妍笑着朝他挥了挥握紧的拳头:“加油。”
“说真的小妍,别搞得太累了,务必注意安全。”阮长风看到时妍食指上贴的一块创口贴:“家里这些开销你不要急,这么多年都过下来了,还差这几个月么。”
“既然说好了分开,账肯定是要一笔一笔算清楚的,你帮我照顾奶奶这么多年,”时妍说:“而且确实不累,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比如我今天打工遇到赵原和周小米了。”
阮长风本来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闻言顿了顿,看似漫不经心地回头:“是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简单聊了几句,俩人都挺有意思的。”时妍送他到门口:“连我都知道世道不太平了,你才是……多小心。”
阮长风脸上一本正经,在底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见时妍没什么反应,又张开双臂抱抱她:“小妍,我不想走。”
眼看着就要被他亲到额头,时妍终于轻轻推开他:“好啦好啦,没有这样的,再见。”
时妍关上门后,阮长风又在门口低着头站了好一会,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不得不离去。
阮长风开车去了市中心一处高级酒店,正是刚才孟氏集团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地方,此时招待会的直播已经结束了,停车场出入口聚集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一张传单被用力拍到挡风玻璃上,阮长风看到人群脸上残留着不安与愤怒的表情。
在地库里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门前面,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匆忙上了他的车。
“怎么才过来。”如果时妍在场大概会很吃惊,上车的人正是刚才在记者招待会上慷慨陈词的朱欣。
“晚高峰嘛。”阮长风把刚才收到的传单递给朱欣:“再说外面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朱欣看都不看,把传单揉成一团丢掉:“事情安排的怎么样?”
阮长风递过去一个文件袋:“你们一家三口的签证,船票,新的身份资料,还有瑞士银行的存单,你看一下。”
朱欣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很快了,”阮长风漫不经心地说:“你和家人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