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那我是不是得买门票?”
“有段时间是这样的,不过后来景区经营不善,前两年又倒闭了……”
“那这里还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时妍把车停好后下车,看着夜色中沉默古旧屋檐,试图在记忆中翻找些熟悉的影子, 最后默默放弃了。
阮长风从后备箱里面把行李箱拖出来, 他们之前住过的亲戚家小院如今已经不再是民宿,很多生活用品恐怕不齐备,所以时妍从宁州的家中带了些来, 再加上阮长风这几天加班要用的文件资料,箱子颇为沉重,落地的时候咚一声巨响。
锁好车, 往古镇深处去,时妍看阮长风拖着箱子和两个手提袋,绕栅栏有些困难,友善询问要不要搭把手抬一下,阮长风咬牙说不用不用,手上一使劲,硬生生把箱子生拉硬拽地拽了过去。
时妍默默从地上捡起来一个脱落的轮子。
“……这个箱子用了蛮多年了的,”阮长风尴尬了一会,小声解释道:“没想到坏在这里。”
“没事的,能修。”时妍蹲下来捣鼓了一会,把轮子按回原位:“就是接下来得小心点用了。”
如果是普通的水泥路,箱子倒是还能坚持,可面对起伏不平的青石板路就有些强人所难,即使再如何小心,走出去十来米后,轮子又掉了下来。
阮长风蹲在地上,惨兮兮地叹了口气。
“小事情而已啊,”时妍轻拍他肩膀:“我帮你一起扛过去就好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怎么都是故地重游了,还能这样不顺。”阮长风说:“明明上次来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其实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多倒霉的事情呀,只是你不记得了。”时妍说:“比如因为堵车差点没赶上大巴,你坐上大巴车晕车了差点吐,比如到小院门口联系不上你婶婶导致等很久都没人来给你开门。”
“为什么对我的糗事记这么清楚啊!”阮长风惊道。
时妍呵呵一笑:“时间长了也不觉得是糗事了,都还蛮可爱的。”
“这么说来我还真没什么长进啊。”
“不能这样说,咱俩的运气变好了,”时妍把视线转向道路一侧的民居,声控灯刚好亮起,照亮了屋檐下的一辆四轮小推车:“你看。”
阮长风大喜,过去借推车,发现那户人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那推车倒是很新,也没有上锁,横竖左右四下无人,又是深夜,阮长风道了声多谢,便把推车暂时借来来用了。
找到亲戚家的小院,阮长风按照之前的约定,在从花盆底下翻出了钥匙,顺顺当当的打开门。
时妍本以为会看到和上次一样落满灰尘的破败小院,不曾想院子和屋舍却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一片落叶都不见,房子虽然略显老旧,但窗户擦得明亮干净,屋檐下甚至还亮着一对红灯笼,仿佛在迎接他们回家似的。
时妍走进房间,发现屋里的家具电器也都一应俱全,床单被套都雪白干净,卧室里铺了块柔软的小地毯,桌子上甚至还摆了一束鲜花,房间里弥漫着清新怡人的香气,完全不像是空置许久的老房子。
“我确实提前找了个阿姨来打扫卫生……”阮长风也有点感动:“只是没想到阿姨这么细心,布置的这样好。”
“会不会是你婶娘安排的?”
“那必不可能,她老人家在国外呢,钥匙都是找中介要的。”
再逛进厨房,各类厨具调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摆了个全新的大冰箱,阮长风拉开冰箱门想找瓶水喝,然后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震撼到了。
“我确实没住过民宿,”时妍看着保鲜抽屉里面被绑住钳子的一条波士顿龙虾,小心翼翼地说:“但这样的服务会不会太好了?要花多少钱啊。”
“这里的民宿老早就不开了,这么多年一直荒着的,”无论阮长风再怎么神经大条,现在也不能再骗自己说这是遇到了天使保洁阿姨了:“冰箱里面的东西你不要动,我确认一下。”
阮长风避到一旁去打电话,时妍把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只觉得这房间收拾得太好了,居然没有一处不合她心意,包括躺椅的弧度,扶手的高度,床垫的软硬,甚至床头纸巾盒与水杯摆放的位置,都能让她顺手拿取,绝对不会有半点不便。
时妍思忖这是不是阮长风给安排的惊喜,可又见他神情严肃又不似作伪,便只能往别处想。
直到看见书架上那几本她之前在岛上喜欢看的作家出的新书,时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走出房门,招呼阮长风来走廊上。
“长风,”时妍招呼他:“你过来看这个。”
阮长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
“你看这个灯笼的款式有没有一点眼熟?”
“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编了好多,然后我们拿到去集市上卖。”阮长风把灯笼摘下来,捧在手里欣赏:“那时候你教我,现在全忘了。”
“这种竹灯笼的编法,我后来去岛上又教过一个人。”
阮长风和她对视一眼,知道那人是绝不会害时妍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么长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早就走了呢。”
“就算走了也没走远,”时妍笑道:“我说怎么会这样巧,这边箱子坏了,那边刚好有冒出来一个无主的小推车。”
时妍看向漆黑的夜色,朗声道:“谢谢你安排这些,我很喜欢——你上次受得伤养好了吗?”
只见院墙外树影婆娑,并无人应答,只能听见一声飘然远去的轻笑,伴随着晚风,温柔地拂过她鬓角的发丝。
第541章 心肝【下】(57) 美酒佳期……
时妍这会心情很好, 乐呵呵地跟阮长风去厨房做宵夜吃,因为确实太晚了,在宁州出发前也垫过一口, 便只简单下了碗面, 浇头却很好,用的是冰箱里找出来的一小瓶油封蟹黄, 配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一把新鲜青菜。
阮长风围着灶台忙活,一回头发现时妍正和冰箱里面的那头龙虾大眼瞪小眼。
“怎么说,现在要请龙虾君下锅洗洗澡么?”
“那倒是不用……”时妍有点纠结地抬起头:“就是不知道它放在冰箱里面还能活多久。”
“不会这么快死的,”阮长风找了块湿抹布盖在龙虾身上:“明天早上起来就料理它。”
时妍赶紧把冰箱门关上:“哎你小声点, 别让它听见了,听见了更加不想活。”
“喔……”阮长风对着冰箱大声说:“那咱们找点水给它养起来, 然后去市场上再买一只, 给它作个伴如何?”
时妍莞尔一笑:“这主意很好。”
阮长风凝视她清浅的笑靥,不自觉就有些呆了,直到时妍去端面碗,被碗沿烫得低声嘶了一声。
“哎哎哎放着我来端!”阮长风急忙抢过去端:“你就坐那,负责吃就行!”
时妍看他灵活地穿梭于厨房和餐厅之间,对于家务事轻车熟路, 掌心和指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生出了许多操劳的老茧, 心里想的却是当年分不清豆角和四季豆的炸厨房选手,不知道这些年里经历了多少烟灰火燎,才练得现在这手好厨艺。
事到如今再想那些也无意义, 只有着眼于当下,才算不辜负曾经的自己,时妍和阮长风对坐在桌前, 一人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随意聊几句日常闲话,也觉得这夜晚再美好不过了。
吃完宵夜,等阮长风洗碗的功夫,时妍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先看到的是阮长风那厚厚一大摞文件袋。
“那些资料你先别动,”阮长风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说:“放着我来收拾。”
“怎么说,机密内容,所以我不能看?”时妍笑着把资料搬到一边去,继续整理别的零碎。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阮长风洗碗最后一个碗,又擦了手上的水,才走过来,蹲在时妍身边:“就是怕把你的手弄脏了。”
时妍看那些资料大多老旧,很多的文件袋上的日期都已经有二十几年,虽然已经拂过灰尘,但确实弥漫着一股相当陈腐的气味。
“这么老的纸质资料你也要看?”
“唔。”阮长风愁眉苦脸:“没办法,这些老东西也没电子版啊。”
“怎么连休假都得带着看啊。”时妍笑问:“你以前放寒暑假带回家的书,最后翻开过没有?”
“这是工作,跟上学的时候肯定不一样的。”说罢,阮长风表情严肃地翻开一卷封皮上带有“徐”字的资料,认认真真地研读了半页纸上的蝇头小字,然后把资料往旁边一丢,仰头倒在地毯上:“啊,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