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听见母亲说了一半,已经吓得面色发白,顿觉腰疼,连忙跪下,磕头请罪。
兴顺帝既决定来贾府,自然知道三天前贾府屋里门外的闹剧,听见国公夫人如此不避讳的讲出儿子房中事儿,眼神闪了闪。
“臣妇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梦中国公爷再三叮嘱臣妇,今秋后山稻谷产量定会翻倍!”
看见兴顺帝不动声色的喝水掩盖表情,曲乔酝酿了一下情绪,满脸激动继续道:
“我就问国公爷,这有什么说法?国公爷朝着皇宫方向跪下,说是他在阴间时时刻刻讲述陛下您的功德勤政,爱民如子,曾许愿天下无饥饿...”
兴顺帝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这是他年少时,在京郊遇见饥民时,口出狂言说的话语,当时身边确实只有贾代善一人,此话狂妄,贾代善自然不会到处传播...
曲乔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神色变化,继续满脸回忆讲述梦中情景。
“阴间神仙听完感动,特降此祥瑞于人间帝王,故,后山三亩稻谷,须得帝王于今日正午,亲自收割!”
曲乔说完,跪地磕头不起,很好的解释了昨日贾赦的折子上为何写的神神秘秘,而贾政为何被人算计闪腰,全都是国公爷托梦啊!
兴顺帝:金币+10+100+1000...
如果能够检测自己金币值,曲乔觉得自己此刻应该也会贡献+10+10+10...
贾家族学位于宁国府西侧独立院落,院中面积颇广,面朝一湾碧水环抱的人工湖,背倚种满翠竹的碧竹峰,说是山峰,却不过是略高一些的土坡罢了。
青瓦飞檐的三进院落被百年古槐掩映,正门匾额 “耕读传家” 为当年先帝御笔,笔锋苍劲风流。
“先帝当年书写此匾时候,还是朕的给磨的墨。”皇帝驻足良久,眼神似有怀恋一闪而过,却听得耳畔竟有读书声。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竟是稚童在朗诵九九歌。
一行人随着皇帝穿过前院讲堂,绕过砖雕影壁,便是族学后园,约莫三十几个五六岁的稚童,不分男女,皆都坐在颇有几分怪异的桌椅上整齐背诵。
“如此小,便要学习这样深奥的东西了吗?”
这帮孩子在先生的带领下,竟一直把九九歌给背诵完,更让兴顺帝吃惊的是,当先生随即提问的时候,一帮小崽子们个个举手等着点名,稚声稚气里,竟无一人答错。
贾敬恭敬回道,“稚童顽劣,只学这些旁门左道开智罢了。”
兴顺帝没有接话,只背着双手继续往前走,身后贾敬三兄弟,齐齐擦了擦额头汗珠,相互对视一眼,步伐一致的跟上。
刚走几步,就听见一处房舍传来惊呼声,皇帝抬脚过去,隔窗驻足,竟面露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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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25)
看着皇帝脸色微变,旁边的跟着柳成正几个也都抬眸看进去。
竟看见里面有十几个十多岁的少年们,正目不转睛盯着火苗上慢慢腾飞的纸糊的灯笼惊呼。
“可知为何竹篾作骨、棉纸为肤,便能直上九霄?你等可弄明白其中原理?”白发女先生拄着古朴树根做的拐杖踱步,语调缓缓。
窗棂外偷看的帝王身形微僵,眸子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
“热力蒸腾则气轻,正如炊烟袅袅,皆因...”着艾绿襕衫的少年越众而出,袖口还沾着的做灯的白纸。
“贾氏族学,倒比国子监有趣。”兴顺帝听完后,良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目光又落在屋里正在一块黑色木板上写字的白发妇人背影上,“这是裴修的夫人明氏?”
贾敬噗通跪下,喉间发紧,后背汗湿的中衣贴在身上,让他呼吸都急促几分。
“陛下恕罪!”
贾赦和贾政不明情况,却知道此刻应该跪下求饶。
“罪不及出嫁女,她父亲明方虽然结党营私,贪墨赈灾粮款,却是个顶顶有才华之人,教养出来的子女也都惊才绝艳,这位当年可是钦天监平大人最优秀的女学生!让她来贾府来教一帮黄头小儿,不算辱没你们贾家门楣。”
朝廷并未禁海,反而和海上诸国来往频繁,先帝在时候,也有西洋大臣,给先帝教异国语言,讲述异国风俗。为了学习西方的知识和理念,先帝下旨在宫里办过一个洋学堂,如同曲乔选族学学生一样,做题筛选。
倒也出了一批惊才绝艳之人,这位明氏曾是其中佼佼者,亦是帝王心中白月光。
只是多年未见,故人已经满头白发,而他不复往日纯粹。
屋里讨论热烈,显然无人注意窗外情形,兴顺帝目光在贾家三人身上落下,仿佛想起,屋里的那位和史氏曾是闺中密友。
“起来吧!带朕去别处转转。”
贾敬等到帝王靴子从眼前移开,才在就着贾赦的肩膀起身,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贾赦摸了摸鼻子,觉得敬大哥如今和母亲越来越像了,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让他有些腿软。
等兴顺帝一行又看了学院里的小孔成像实验,瞧了用双面都凸起的水晶镜子在太阳底下点燃纸张,还有各种他曾在书上看过,却未真的见过的奇淫技巧后,他的面色竟出奇的放松。
贾府族学的改动,作为帝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上报的消息有时他也听了模模糊糊。
唯一知道的就是在贾母的做主下, 贾家族人无论老小,每年都要做份考题,等到考题收上来后,总有一批人被送进宁国公西侧的族学里。
考题他也略微看过,涉及颇广,和当年洋学堂很像。
有九章算术的,如:鸡兔同笼爆破解法,更有西学的里提出的杠杆原理:如何撬翻轿子,还有地理天文,四书五经...
有次他突发奇想,就让人试卷分给兰台寺和翰林院,结果能全答对的极少,好几个更是羞愧地交上了白卷。
“学这些,是老夫人的主意吗?学这些用处并不大,不过是徒增妄念,胡思乱想罢了!”
已经过了生死关的贾敬,听见兴顺帝和自己当初在婶子面前说的一样的话,竟然面皮涨红不已。
“回禀陛下,皆因家中族人旁支众多,不事生产,闲生事端,不若都放在族学,学些东西,眼界拓宽,心胸放广,往后出去也不好辱没祖宗...”
他说出了和曲乔商量好的答案,余光却半刻没有松懈的观察皇帝的表情,从而决定后面是用第一答案还是第二方案。
婶子说了,此次虽险,但若成了,往后只要贾家安分守己,不出纨绔造反,倒也能保一代荣华。
他当时听婶子如此说时候, 竟有个诡异的想法,只要婶子能够长命百岁,只怕家族还能有三代荣华也不一定。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去后山稻田...”洪公公抬头看了看东升的日头,小心提醒兴顺帝。
史老太君的梦里,老国公说的是正午收割稻谷,若是耽误时间,地府里的阴官们不喜,降下天罚那可就不美了。
在贾敬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过爬满绿藤的月洞门,走上了连通后山小径,门楣上 “观稼” 二字,出自贾政之手。
皇帝抬头看了看,并未有什么评语就抬脚往前走去。
贾政清俊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甚至隐约觉得自己的腰又开始疼了,母亲给的药贴仿佛失效一般。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台阶行了半盏茶的工夫,正当皇帝额间有细汗,呼吸也略微急促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层层叠叠的金黄。
“竟然是梯田?”皇帝知道云贵湘赣等地,山多地少,用的便是梯田种植。
“这后山原是片荒坡,母亲命草民在守孝期间带人开垦,凿石垒堰,辟出三四亩层层叠叠的梯田。”贾政见敬大哥给自己眼色,连忙沉下心思回答皇帝问话。
此时正值中秋已过,梯田里的稻谷熟得正好,沉甸甸的穗子垂成了金浪,风过时掀起细碎的响声里混着米香,让兴顺帝脸上的表情都放松几分。
“这就是我昨日所见的稻穗?”兴顺帝说话间,人已经走向田埂,弯腰观察沉甸甸的稻穗。
“回禀陛下,正是!这稻种是母亲特意托外祖家从海外寻来,让草民选了后山向阳坡地试种,第一年草民不得其法,收获平平...”
贾政初说紧张,后想到自己被母亲数落嫌弃时满嘴之乎者也的卫道士,不知民间疾苦的假学究,他心中就憋了一口气。
“后寻了庄子老农研究,又偶然得了一本残破古农书,继续种的第二年,亩产竟比普通稻谷要高,斗胆试吃,味道浓郁不输玉田胭脂稻...”
兴顺帝看着眼前容貌端方,侃侃而谈的青年,神采飞扬间竟有几分国公爷少年飞扬的模样,对他那句“味道不输御田胭脂米”的大话产生的不悦消散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