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断腿断脚拔舌头,则是曲乔让人去干的,省得火一他们,总嘀咕着,自国公爷去了后,他们都快闲出毛病来了。
“母亲,儿媳来晚了。”王氏一进屋子,就给曲乔规规矩矩行礼,抬手间露出的是一对湖水蓝纯净的翡翠手镯,衬得她双腕越发细白。
曲乔抬头看她面色,竟不复往日寡淡,而是多了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生气。
“果然还得你们年轻的媳妇子带着合适,放我老婆子这里简直浪费了。”曲乔真夸赞一句,“守孝也结束了,等忙过这些日子,你和你大嫂过来帮我收拾库房,到时候瞧上什么,母亲给你。”
王氏接过琉璃手中梳子,抿嘴浅笑回应:
“母亲您疼我,早先给了我一支价值千金的凤簪,昨儿又给媳妇儿这样贵重手镯,媳妇儿不是没心没肺的蠢人,自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
曲乔看她红了眼眶,心中也在感慨,哪有一开始就是极坏的人,不过都是宅门里被礼法规矩给压住的鲜活灵魂。
在古代,能下决心和娘家断亲的,都是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王氏虽然性子别扭,却也在曲乔眼皮子底下晃了好几年,又架不住贾政喜欢,曲老太护短,只要真心认定了的人,她就多操心吧。
反正一只羊和一群羊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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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又来,自上次帝王率领百官在后山轰轰烈烈的祭祀,已经过一年多去。
那一日满京城的百姓但凡有眼睛的,都瞧见了贾府后山七彩祥云萦绕,祥云中神仙清晰出现,“万民福祉,国家昌盛”金色大字久不褪去。
凭空出现九只仙鹤,一会儿成“人”字形,一会儿成“之”字形,在后山百官高呼的“万岁”中,全京城都听见了那句: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带着小姨子...”
以至于多年后,除了京城当日看到听见的百姓津津乐道,这两句自带节奏的腔调。
兰台寺和翰林院和史官们依旧还在研究“江南皮革厂”是什么?“老板”又是什么职务...至今无从考证。
因为比起祥云仙鹤,神仙亲临,金光闪闪,这两句实在是最不值得研究和鼓吹的了。
旁的不多提,贾府初步危机解除后,这一年多,曲乔过得极为舒心。
宁荣两府摆脱了贾代善的死带来的阴霾,以祥瑞引路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
不涉军功,不参党争,偏偏走出了一条“劝农”的路子,让人无法嫉妒。
毕竟仙鹤萦绕的神农像前,帝王率百官亲自收获三亩稻田,其中有一块田亩产竟高达二千二百多斤,惹得仙鹤流连不去,群臣震惊,帝心大悦,当时就将贾府后山赐名“小神农山”。
任谁都知晓,贾府只要不作死,富贵荣华至少还能延续几十年。
晚春的清风徐徐,清凉亭里,曲乔正在听贾代修的儿子贾敛,汇报南方玻璃厂生意的事儿。
“老太太,这次在南边码头卸货的时候,我竟瞧见了四皇子...”
曲乔视线在账本上没有移动开,“南边刚经历水患,沿海海寇猖狂,四皇子怕是为了此事儿去的。”
说起这位四皇子,曲乔倒觉得是个极有意思的,当初接着神农吉相,亩产稻谷创新高,帝王志得意满,群臣激动欢呼,只有他出列,公然为圈禁的太子求情。
兴顺帝本就宠爱太子这个儿子,不然单凭当初猛虎弑君案,早该赐死或者贬为庶人的,结果就白不提黑不提的给关在太子府,几年过去没个说法,谁提谁挨骂!
“他认出你了?”曲乔抬眸看贾敛一眼,眼前见人三分笑的年轻人,可是族学第一批优秀毕业生。
“我在码头对面的茶楼上,四皇子做普通富贵公子打扮,只带了两个人,坐船西上去了。”当初收稻子被奖励百金之人就有贾敛,第二日祭祖时候,他正是教四皇子如何捆绑稻谷的人。
对自己得用的人,曲乔并不避讳给他们讲些京中局势,“四皇子当初乘着祥瑞降临陛下大赦天下之时,当众请求解除太子禁足,之后就从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一跃成为皇上疼爱的儿子,太子喜欢的弟弟,可见...”
可见什么,曲乔没说,也没必要说。
当初轰动整个京城乃至天下的神农祭祀出现在贾府族学后山,亩产千斤的稻谷,在贾政的推广实验皇庄里,去年秋田收获已出。
因为气候土地的缘故,虽然不如十石之多,却也比普通农田翻倍许多,这下贾府又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曲乔仗着自己是个品阶极高的寡妇,各家送来的宴会帖子,一律推掉。
怼儿子,养女儿,教儿媳,逗孙子,顺便发展一下副业,偶尔全家去京郊庄子住上十天半月,看美景,吃美食,不亦乐乎。
“老太太,二夫人那头发动了!”远远的就见赖妈妈小跑过来。
曲乔将手中账册推还给眼前的青年,“挑选的奴仆,都和他们讲清楚,在岛上好好干,做得好了,每家有个解除奴籍的名额。”
看着年轻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曲乔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送来贾府的族学读书,一应费用全部由族里出,若是有人想走科考路, 府里也都照应着。”
“老太太,这样会不会太宽容了些?他们本就是家生的奴才,去岛上也是因为工钱比别处高三成,再给这些,人心会被养野的。”
第154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34)
贾敛自己就是从族学出来的,自然知道族学力量强大。
他本是父亲口中无用之人,守孝期间进入族学三年,出来如同脱胎换骨,本领学了,心气儿自然就有了,而族学他同批出来的族人一共十二个,个个都被安排了体面差事。
他被老太太亲点负责她手中的玻璃生意,在沿海离码头不远处荒岛上烧制的玻璃,放在舶来品的船上,说是海外珍品。
成套的玻璃餐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造型,价值千金却被供不应求,一年的利润大得他难以想象。
曲乔将账本合上,笑着说:“你自去办,我贾府的奴才,只要不吃里扒外,老太太我都乐意看他们起高楼,有盼头!”
曲乔这句话落的时候,赖妈妈刚刚来到跟前,听到这句话眼里闪了又闪。
等到敛大爷退下后,她才反应自己过来的目的,“老太太,二夫人那里发动了,辛女医带人守着。”
王氏有孕已有九月多,算算日子就是这几天了。曲乔看了看系统里的“疼痛转移贴”。
“二老爷呢?”
赖妈妈回道:“二老爷在京郊皇庄上已有半月有余。”
如今春耕时节,正是农忙,贾政在没有曲乔的提醒下,打听到了海上有国家能种两季稻,苦研一年,今年准备试种。
“去找人把二老爷叫回来!”自和王家闹翻后,贾政和王氏的感情更好,女人生子犹如走鬼门关,得让男人重视起来。
等到曲乔过去的路上,瞧见贾瑚哥儿正扯着贾敏的手,小脸兴冲冲:
“姑姑,咱们快去,去晚了,就瞧不见二婶儿生的小弟弟了。”
又长高些许的贾敏伸手捏他肉脸,“你怎知就是个弟弟?”
贾瑚任由姑姑捏高兴了,才摊开小胖手,里头竟是一个泥巴做的宝剑,上了颜色,十分喜庆。
“我想他是弟弟呗,那样他就可以陪我读书练武了!妹妹只能陪姑姑们绣花写字,娇气!”
贾敏看他嫌弃人可爱模样,双手叉腰笑话他:
“也不知谁个娇气,昨日大哥让你扎马步,你竟在祖母面前腿痛表演摔倒,害得你父亲今日要多练一个时辰。”
贾瑚小下巴扬起,“是母亲教我的,让我万事儿找祖母做主!”
一大一小斗嘴斗得投入,等发现在拱门处笑望他们的曲乔后,反应极快,一个如同蝴蝶一样小跑过来撒娇,一个如同炮弹一般冲过来抱腿。
娇滴滴的“母亲”和软乎乎的“祖母”任谁听了心都软得不行。
“你们两个皮猴儿,成日里混一起,总有馊主意,歪道理!”曲乔说着扯了扯女儿因为小跑乱了衣袖,“你大哥若是知道,他成日被罚,还有你的功劳,休想下次他在外头给你买新鲜的玩儿意。”
贾敏不好意思的蹭了蹭曲乔的胳膊,还没开始说话,贾瑚就抢答,“那瑚哥儿给姑姑买!”说完又讨好的看着曲乔笑了笑,“还给祖母买!”
贾敏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给祖母买一件,就要把祖母的小厨房吃个遍,我瞧你父亲说得对,你身上肥肉确实太多,需要清减清减!”
小胖子贾瑚自然不依,扭得麻花儿一样。
曲乔让下人盯着贾敏和贾瑚两个回了院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不要去了,不是迷信,而是怕孩子听见生产的痛呼心里有阴影。
望着贾敏和贾瑚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曲乔才转身往贾政院内走。廊下的羊角宫灯随着春风晃动,在春日暖阳下,将赵姨娘正探头往正院瞧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