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熏香袅袅,金碧辉煌。兴顺帝端坐御座之上,龙颜舒展,目光淡淡扫视着殿下跪拜的一行人。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和煦与激赏,“尔等献上‘牛痘’奇法,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心甚慰!”
他说话间目光落在贾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眉眼同你父亲相似,却带着你母亲气度,你小小年纪,慧眼独具,胆识过人,更兼仁心济世,实乃女中丈夫,巾帼不让须眉!朕意册封你为‘嘉和郡主’,赐食邑千户,享宗室俸禄,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侍立两侧屏风后面的宗室亲王、勋贵重臣无不侧目,眼中难掩惊羡。
郡主爵位!食邑千户!这已是超品皇族宗女,才有的尊荣!对于一个臣女而言,说句泼天的富贵不足为过。
贾敏还未谢恩,皇帝目光转向努力挺直小身板的贾瑚,语气更显慈和:
“贾瑚,虽年幼,然赤子之心,勇毅可嘉,为验奇法身先士卒,其志可嘉!赐一等将军爵,待成年后承袭,准佩剑入宫!”
小贾瑚本是懵懵懂懂,但听见是一等将军的时候,眼睛突然一亮,这不是他父亲的爵位吗?
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小的年纪就和父亲平起平坐了,顿时小脸兴奋得通红,学着大人的样子就要谢恩。
皇帝又将目光落在贾悠娴和贾悠婉两姐妹的身上,“贾氏姐妹勇气可嘉...”
一连串的封赏如同珠玉落盘,掷地有声,整个清凉殿都沉浸在一种“皇恩浩荡”的激动氛围中。
众人谢恩结束后,贾敏却拉着贾瑚,再次深深拜下,少女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回荡在殿宇中:
“陛下隆恩浩荡,臣女与姐妹侄儿及诸位同伴感激涕零,惶恐难安!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收回对臣女与侄儿的封赏!”
“什么?!”
“收回封赏?!”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吸气声!
连几位见惯风浪的老王爷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探头,想要看清楚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郡主爵位、勋爵之位,多少人梦寐以求!她竟要推辞?
兴顺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随即探究开口:
“哦?收回成命?你可知郡主爵位、勋爵之位意味着什么?旁人求之不得,你为何推辞?”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贾敏抬起头,目光澄澈坦然迎向帝王审视的目光:
“陛下容禀!臣女深知郡主尊荣,食邑丰厚,勋爵显赫,乃无上恩典。臣女自幼在族中女学读书,以为牛痘之法能成,非臣女一人之功,更非家中姊妹侄儿一己之勇!”
皇帝看向坦然同他对话的少女,不卑不亢的模样里,竟有几分故人影子。
“那你说说,都是谁的功劳?又是谁的本事,若说不好,你可知道个果然抗旨的后果?”
帝王威严的声音传入贾敏耳朵里,她笔直的背脊挺得更直,临行时候,母亲和她说过,按着自己的想法争取,只要自己能接受最坏的打算就行。
他们几个商量过,陛下是明君,即便如何愤怒,也不会对天花功臣作出惩罚举动,大不了两头空。
想到这里,贾敏对着兴顺帝叩头,恭敬的讲出自己心中想法:
“其一,此法雏形,源于母亲史太君早年所得奇书残卷指引,陛下仁德天佑,方有今日之基...”
“其二,辛女医、柳先生以及我贾府女学学生,等倾力相助,日夜钻研,方得实践之法...”
“其三,太医院诸位大人,不辞辛劳,以死囚为验,终证此法万全,更有无数医道先贤智慧积淀,方有此破天机缘...”
“臣女与族中姊妹侄儿,不过适逢其会,略尽心力,实不敢贪天之功,独享此等厚赐...”
几位太医院的老臣闻言,面上不由露出动容之色。
“陛下!”贾敏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恳切的赤诚,“牛痘之法,其利在千秋万代,却集陛下之恩,众人之力,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少女的话语真诚恳切,条理分明,将功劳归于帝王、祖母、医者、太医院乃至前贤,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谦逊与格局。让殿中不少大臣暗暗点头。
兴顺帝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烁,他知道少女说的这些不过铺垫,最重要的事情应该即将提出。
哼,他同这丫头的父亲一起长大,老了又和她母亲一起做生意,这样聪明夫妻俩,绝对不会养个蠢货!
第188章 :六旬老太穿红楼,改造全家不用愁(68)
果然,皇帝的话刚落下,就见贾敏挺直脊背,清晰而坚定道:
“臣女恳请陛下,恩准荣国府于京城,开办一所‘济民女学’!”
她话音落下,贾瑚以及贾悠娴和贾悠婉,辛女医以及柳先生等人,齐齐跪下,朗声重复道:
“恳请陛下,恩准荣国府于京城,开办一所‘济民女学’!”
“女学?!”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女子无才便是德,虽然本朝风气渐开,世家贵女多有闺塾,好些的人家,也会把女儿当作男孩儿教养,但正规模办女学,仍是惊世骇俗之举!
贾敏不等质疑声起,立刻条分缕析,声音清亮有力:
“陛下明鉴,经此天花之劫,臣女深知,医道护理,关乎人命。女子心细手巧,于照料病患、辨识草药、接种牛痘等精细之术,实有天然之长...”
其实这本就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在明先生和柳先生等人身上,看见的是不比男子差的学识和担当,但她们却颠簸潦草地过了半生,她想用自己的功劳换其他的东西...
但母亲告诉过她,无论做什么事情,目的达成才是关键,至于缘由,直说让旁人最能接受的即可。
“娘的闺女钟灵毓秀,志向远大,如今缺的就是历练,你自管向前走,母亲在后面看着你!”
想到母亲给予的力量,耳边大臣们的议论反对声音渐渐远去,贾敏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整理的女学,与“济世救人”、“防疫国策”紧密关系一一道出。
“臣女先生常言,女子亦当明事理、懂进退。若能有学可进,明理修身,亦能相夫教子,教化子弟,使家风清正...”
兴顺帝深邃如海的目光落在大殿上侃侃而谈的少女身上,这番似曾相识的话语,当年那个清冷聪慧的少女也是这般高扬着下巴对他说的。
“你可知此路艰难?”
帝王眼中怀恋收起,显然已经知道贾敏口中先生是谁了,毕竟这几年,他一直有她的消息,知道她在贾府族学教书育人,不亦乐乎,他就觉得挺好...
兜兜转转,折腾半生,她终究得偿所愿,毕竟当年是他为了的野心和皇位,辜负了她的满腔真情。
“臣女母亲教导臣女时候,时常讲‘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臣女不怕艰难,若臣女未曾办成,亦有后来人前仆后继...”
清凉殿被贾敏的话说得陷入了寂静,有人不自觉地想起先帝在时,也曾收过女子入学,后来这些女子多数隐没消失,并未有什建树...
却依旧有人频繁摇头,觉得女子开智,有辱斯文,前车之鉴,并非好事!
也有几人看到了贾敏这一席话中“济世”之心和长远的政治眼光!
“臣女恳请陛下,允我等用这牛痘功劳换取开此先河,为天下女子,辟一求知明理、习技济民之径!”贾敏说完,拜服在地。
贾瑚辛夷等人也齐齐重复她的话语,跪在地上,静等兴顺帝的抉择。
兴顺帝此刻脑子快速转动,斟酌,权衡,短暂的沉默后,他抚掌大笑,笑声爽朗畅快,充满了帝王掌控全局的满意:
“好!好一个‘求知明理、习技济民’!尔等之所求,深得朕心,深合朕意,朕,准了!”
皇帝金口一开,乾坤立定:“敕令荣国府筹建‘济民女学’!特赐‘济民’匾额,由朕亲笔题写!”
“赐京西官地八十亩为永久学址,免其十年赋税!”
“准其传授医理、护理、防疫、草药辨识、算学、经史明理、天文地质,女红持家等科...”
“着柳氏女为首任山长,所需师资,可由太医院选派医官、女医任教,国子监可选派博士讲授经史,亦可由荣国府自行延聘贤能...”
“凡入学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免束脩,此乃朕之特恩,昭告天下!”
“先前尔等赏赐照旧!”
一连串的旨意,比贾敏所求更加优厚,官地、免赋税、太医院和国子监直接支持、皇帝御笔匾额。
这已不是简单地恩准,而是皇室全力背书的国家级工程...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贾敏一行人,激动地叩首谢恩,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时候有人跪出,高声反对,“陛下,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本分就是相夫教子,延绵子嗣,若她们为男子之道,那天下男儿如何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