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曲政委”三个字, 何从喜有些不可置信看了曲乔一眼。
曲乔冲他咧嘴一笑,给了他最后一击,“原来何同志的血是红的啊,我以为是蓝的呢?”
何从喜脸上不可置信凝固片刻,而后阴沉无比。
这个女人,和他家的小兔崽子一样,绝对不能活了。
卜家的命运,必须按着他制定的计划走下去。
曲乔感受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杀意,隐约有点兴奋,刚好,老太太她呀,也是这么想的。
无人扶我青云志,老太我就自己搞点儿事。
这个何从喜不能留。
如果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个村子都要树立一个典范的话,那必须是何家!实至名归嘛!
周向阳出门的时候,寒风呼啸,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曲大姐一直不停的申请回家,走的时候,非要大包小包地带。
他还劝她不要急,说村里人淳朴,孩子的亲奶奶怎么着,不会虐待孩子的,结果就这?
就在曲乔带着三个孩子给卜老头清理的时候,院外,柳长征和刘主任满脸凝重的望向何从喜。
“你说的是真的?”刘主任的手不自觉的搓了搓,显然是心动了。
柳长征不等何从喜回答,指着屋里卜老头的尸体,“你是看着死无对证,所以信口雌黄?你看这空荡荡人家,像是有一吨黄金吗?”
何从喜染血的面皮抽动一下,视线在柳刘二人身上迅速扫过,“卜兴邦可是风光一时的洋买办。”
他故意把“洋买办”三字咬得极重,“板车儿孙说,摸黑搬回来的箱子沉甸甸的,把拉车的驴都给累瘫了,十多个紫檀的箱子,沉甸甸压弯了他的腰。”
柳长征对自己厌恶的人,半点不掩饰,“何同志真是好算计, 卜兴邦死了,板车儿孙没了舌头,可不任由你说。”
何从喜在他不留情面的呵斥中垂下眼皮,掩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然后指着还昏死在地上的胡丽金,一咬牙,继续加码:
“卜世仁的娘也承认了,说老头一个多月前,把家里的房契和财产都给了曲乔,只要曲乔同志肯配合,东西肯定会找到的。”
柳长征还好,刘主任喉结上下滚动,一吨黄金,如果真有,能给他的政绩增加些许亮色。
屋里,曲乔带着几个孩子,给老头儿稍微收拾得平整一些后,蹲在那里的她微微抬手,刚才从外面飞进来的麻雀,扑腾几下翅膀,晕晕乎乎的飞远处去了。
“鸟儿~~”小萝卜头眼角带泪,指着飞出去的麻雀。
卜柔面带嫌弃却抬手温柔的给弟弟擦了一把眼泪,“那是麻雀!”
“麻雀,香~~”小家伙说完,呲溜一下嘴巴。
然后大家就听见有人肚子“咕噜噜”的响起,声音炸雷。
两个小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低头沉默的半大少年身上。
“大哥,肚子咕咕叫~”因为母亲就在身侧,小萝卜头的声音清脆欢快不少。
卜光宗整个人迅速红温,头更低了几分,尴尬地用光脚抠地。
曲乔假装没有看见小崽子的窘境,而是伸手一拉,小崽子就跌落在她怀里。
人却若有所思的看向麻雀飞出方向,往日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她突然想通了。
罪魁祸首在这儿呢。
“娘,你光拍大哥,也要拍拍我。”卜柔性子烈,心也大,发泄过后,之前受的委屈瞬间被她忘在脑后。
曲乔听小姑娘瓮声瓮气的声音,对凑上来的小丫头来者不拒,揉了揉她掺着泥巴稻草的鸡窝头。
“一会儿烧热水,给小柔换新衣,扎头花。”
小姑娘的脑袋在娘手心蹭了蹭,“我不要新衣服和头花了,我只要娘。”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曲乔走的时候,卜柔双手伸开拉在曲乔面前,“娘,我不让你走。”看见曲乔面露难色,她猫眼狡黠,笑嘻嘻谈条件:
“除非你去城里给我买比何玲玲还要好看的头花和小洋裙。”
人老成精, 瞧见孩子这副后怕的模样,曲乔自然知道孩子的心结,哄她道:
“衣服也有,娘也在。”
卜光宗别别扭扭的想要从曲乔怀里挣脱出来,曲乔很自然抱着她腿撒娇卜耀祖推着给他。
“看着你弟弟。”
等着卜光宗揽过弟弟后,曲乔对着卜柔伸手,“闺女,拉你老娘一把,腿麻了!”
卜柔连忙伸手,憋红脸要拉母亲起来,结果曲乔轻轻松松站起,扭头望向院子里。
表情缓和的刘主任正在同何从喜握手,而一直没有好脸色的柳长征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曲乔往日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全部有了答案。
第26章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26)
恰好这时候,周向阳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进来了。
包裹里的东西,有的是曲乔准备的,有的是曲建送来的,全都是实用的东西。
折腾了一场,别说又冻又饿的三个孩子,就是在城里养了七八天的曲乔也有几分受不了。
不是她不想给几个孩子穿暖吃好,而是让柳长征他们都瞧瞧,“地主家”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几位有事儿换地儿商量去,我家破房子破瓦片的,家里还死了人,就不留了。”
曲乔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表情泼辣讥讽,让几人没来由的臊了一下。
“对喽,去何家,这位何同志家里,暖炕软枕,还刚杀了我卜家的大肥猪,您二位吃好喝好后,再商量着怎么给我们孤儿寡母顶罪!”
有时候何从喜真的怀疑曲乔根本都没离开过东头村,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振振有词的争辩道:“卜少奶奶、不,曲乔同志可别信口雌黄,这猪是你婆婆卖给我家的。”
曲乔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连忙点头,“对对对,是那昏死在地狐狸精干的,家里好东西都是她挨个送、卖给你们何家人的。”
曲乔的看着何从喜越来越黑的脸,继续输出,“老爷子的黄金珠宝也是他自愿给你们的,绝对不是为了给我们孤儿寡母求条活路...”
“你,你~不可理喻!”何从喜气的手抖。
曲乔“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哎呦,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求长官您高抬贵手,千万别让何家人再欺负我的孩子了啊!”
三个小崽子,也上前跪在地上,“娘啊”“爷啊”的哭,卜光宗更是的精明,他直接跪行到何从喜的面前,用力磕头。
“求你别为难我娘,我去给你家何玲玲当狗,给你家来福骑大车!”
卜柔眼见大哥卖力,她眼珠一转,有样学样,对着柳长征就磕头。
“求两位长官给条活路吧,饶了我娘和兄弟,我愿意给孙板儿当童养媳,也给何来福当马骑!”
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哀求无比的说出这样的话,直把柳长征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刘主任连忙蹲下,扶着小丫头要起来。
卜柔却不起来,仰头用水洗过的眼睛问他,“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们和我大爷爷一样,闭眼不会说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刘主任问。
“只有这样才能颠倒是非黑白,泼脏水啊!”
小姑娘脆生生的话语,把圆滑的刘主任弄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卜柔却扭头看了一眼大哥,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卜光宗觉得妹妹还需要锻炼,事儿还没成,就敢邀功。
曲乔十分欣慰,她一向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不过短短时间,就学到她曲老太的精髓。
可见往后的养老生活必须有保障啊。
“哎呦,这何家确实起来了,竟然逼得卜家孤儿寡母给下跪了。”
“可不是,你们刚才没看见,何从喜几句话,就让黑脸的长官露出笑容。”
“啧啧啧,可见老祖宗说得没错,民不与官斗,自古官官相互,什么解救穷苦...”
他们的话如同刀子一样一字一句的传进了柳长征的耳朵里,震得他心脏收缩得厉害,脑子嗡鸣。
他做错了吗?
他错在哪里?
为什么会这样?
曲乔母子这几下不光把柳长征和刘主任弄得不知所措,刚放下东西周向阳火气顿时起来。
“今日的事儿,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写了报告交上去,”
看着何从喜生生被气晕拖走,柳长征和刘主任落荒而逃,曲乔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灰土。
“起来,洗澡换衣吃鸡!”
兄妹俩一抹眼泪,连忙起身,小丫头如同打了胜仗的小鸡仔,昂首挺胸咯咯乐,对上哥哥不赞同的眼神,捂嘴躲在曲乔背后做鬼脸。
驱赶走人,关上院门的周向阳,一回头就看母子这副模样,顿时摸不着头脑。
小萝卜头吞着口水,“娘,鸡在哪儿?”
曲乔从一个大包袱里拿出大衣棉鞋,丢给卜柔,“闺女,先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