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乔微微侧过脸,避开皇帝探究的目光,低柔的声音里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姐姐那时,已是专房之宠,何须此物?臣妾也不过是前些日子整理遗物,才在《诗经》夹页中发现这张泛黄的纸笺,臣妾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帝,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自嘲:
“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奇效,想来是姐姐的在天之灵,不忍让陛下子嗣单薄吧!”
“你在怨恨纯元?”皇帝面色陡然变得冷厉。
曲乔仰头,并无多少装饰的头上青丝白发交织,苦笑地看向眼前原身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幽幽叹息一声:
“原来皇上,是这样看臣妾的啊!”
皇帝同她对视片刻,略有几分狼狈收回目光,他想起早夭的弘晖,想起自己对宜修多年来的冷落与利用,更想起纯元那看似完美无瑕却……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自己因为方子怀疑纯元而生出的不快。
专注看着眼前的皇后,她已鬓染霜华,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明。
是她献上的方子,带来皇嗣,管理后宫,让他无后顾之忧,知道他忌讳外戚,为了他和乌拉那拉氏保持距离....
“罢了,往事……不必再提。这方子既有效验,皇后便好生用着,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帝移开视线,语气缓和下来。
这是承诺和默许,承诺往后不再过问方子的事情,默许曲乔用方子掌握后宫!
曲乔自然高兴,但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见曲乔依旧伤心不语,皇上顿了顿,目光扫过侍立在侧的绘春:
“侍寝图……拿来朕看看。”
绘春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装帧精美的《后宫侍寝轮值图》呈上。
雍正展开图卷,目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今夜被标记为“宜孕吉日”的名字是曹琴默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曹贵人?华妃身边那个心思细密的女人?
娘家落魄,依附年家多年,平日不显山露水,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曹贵人?”
皇帝语气听不出喜怒,曹贵人和华妃来往过密,欢宜香也不知道闻了多少,竟然...
“是,”曲乔温声解释,“曹贵人底子尚可,正值佳期。皇上雨露恩泽,或能有所收获。”
雍正沉默不语。
曹琴默的出身和依附华妃的背景,在他眼中本无足轻重,甚至带着几分可以利用的意味。
但如今,却可以验证皇后手中古方是否灵验...
若连她也能怀上,那是不是说明欢宜香在此方面前,多有徒劳?
“嗯,怎么没见华妃的?”
皇帝合上图卷,递还给旁边的剪秋,算是默认了皇后的安排。
“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华妃心气儿高,早早的就放话了,不掺和这些,我寻思侍寝表也不是日日都有安排,便不在这些小事儿上违背她的心意。”
曲乔三言两语的说明缘由,有些事情,知道,但不能说破,更不能让他人知道你知道。
比如欢宜香这事儿,只是皇帝和太后的秘密,皇后可不知道!
即便知道也不知道!
皇帝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随即有些不自在的起身:
“朕还有折子要看,今儿就不留下了,皇后早些安置。”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补充了一句:“华妃性子急,协理六宫之事,皇后还需多费心看着些。”
“臣妾遵旨。”曲乔恭送皇帝离开,唇角勾起的笑意虽然没有落下,心中却已经开骂。
真他奶奶的累死老太太了!还是当寡妇好!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个七八年?
“啊,宿主,只有七八年了吗?那我们的目标如何能够完成呢?”
曲乔听见脑瓜里奶声奶气地叫唤,拍了拍额头,糟糕,忘记这个小磨人精了。
启祥宫里,烛火摇曳,曹琴默听完贴身宫女音袖转述苏培盛传来的口谕,暗自琢磨。
侍寝?今夜?
华妃娘娘刚复宠,协理之权失而复得,正是需要心腹稳固地位、彰显权势的时候。
自己此时被皇帝召幸,无异于在华妃心头扎刺,尤其……是在皇后那张“侍寝图”的安排下!
这简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怎么入宫后,往日一向低调的皇后,就变得难缠起来,行事风格果断爽利,次次直击要害。
短短三月,华妃损了黄规全,丢了内务府大权,又折了周宁海这个得用又忠心的,颂枝自进慎刑司一趟后,整个人就肉眼可见没了往日的嚣张...
想到这几日华妃总在大动肝火,曹琴默下意识就想推拒,装病也好,月事也罢……
可贴身宫女音袖的下一句话让她回神清醒:
“小主,奴婢听说甘答应和苗答应,富察贵人也都有了!”
曹琴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甘氏、苗氏?!
那两个断了腿、折了手的“废人”,竟在皇后安排的侍寝后,双双有孕了?!
这侍寝图,竟真有如此神效?曹琴默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想到甘、苗二人是自己出谋划策才,落了个断腿折手的下场,若是他们诞下皇嗣,往后她...
随之而来的恐惧混着巨大的渴望在曹琴默心中交杂。
若她有个皇子,温宜将来也有几分指望!
“小主……”音袖担忧地看着她。
曹琴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挣扎渐渐被孤注一掷的狠厉取代。
这是皇后送到她面前的机会也是考验,错过了这次,以她的位份和处境,下一次被皇帝想起不知是何年何月。
算上在王府的时间,她已经有五年没有承宠过了,这日子,可真难熬啊!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她能生下温宜,自然也能生下皇子!
想到这里曹琴默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更衣,梳妆!”
看着音袖担忧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就用皇后娘娘上次赏的那盒螺子黛和口脂。”
第291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23)
景仁宫书房烛光下,曲乔刚放下手中那本系统灌输的《产科急症处理精要》,揉了揉眉心。
空间里的“优生优育”特供区新一茬的“益气安胎青提”挂果了,翠绿喜人。
小团子在她识海里得意地邀功:
“宿主宿主!看这长势!保证福子她们吃了,个个生得白白胖胖,曹琴默那边保证一次中标!”
曲乔还没开口,那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又出现了:
“咦~~~~~”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全是嫌弃和鄙夷,竟让曲乔感觉有几分华妃影子!
“就这破果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山鸡没吃过细糠,错把垃圾当米汤!”
小团子可不是曲乔,这些时间它已经和这个声音对峙好些回了。
此刻瞬间炸毛,光晕剧烈闪烁,奶声奶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竟也磕磕绊绊地学起了对方的腔调:
“咦~~~恁才垃圾!恁全家都垃圾!恁嘴不甜,长得磕碜,还不敢出现在人前!嘿!在——人——前——”
本来觉得无聊的曲老太,在心中给小团子点赞,押韵又有节奏,是个吵架的好手!
“恁才磕碜,恁全家都磕碜!”
随着这个声音落下,一个圆滚滚灰蒙蒙的兔子蹦蹦跳跳出来,冲着空中的小团子呲出两颗大门牙。
“哎呦,当是什么高级物种呢?原来是个下等生物啊!”
小团子宫斗看多了,如今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人身攻击。
曲乔饶有兴致地看着炸毛的兔子,默默点头,觉得小团子说得对!
“嗬!恁个没有实体的小鳖孙儿,嘴皮子倒挺溜!”灰兔两个耷拉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搁俺当年,恁种的这些下货色,喂牲口都嫌塞牙缝!”
“吹!恁继续吹!”小团子的光团像颗愤怒的跳跳糖。“还当年?恁个只会打嘴炮嘞老鳖一!”
“鳖孙儿,知道兔爷儿是谁不?”说完也不等光团回答,傲娇的用小爪子擦了擦脸上的土宣布:
“俺当年可是这宝地的主宰!!!”
曲乔竟然在一只兔子身上看到老登的愤怒。
小团子的光团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似乎也被这兔子的违和的愤怒给震住了。
随即爆发出更亮的光芒,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主宰?是猪崽吧!俺种嘞能救人命!能保母子平安!恁除了会偷偷摸摸的埋汰人,还会弄啥?”
“俺会弄啥?”灰兔气定神闲,一副高人姿态。
“俺能让这地一年收十八茬!俺能让石头缝里蹦出人参娃!俺还能告诉恁这傻妞儿....”
兔子充满人性化的眼睛,猛地转向一直看戏的曲乔,余下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