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愤怒过后,此刻倒也冷静下来。
他是经历九子夺嫡上位的皇帝,如何不知道,今天这出有可能是个局呢?
可众目睽睽之下,证据确凿,他不能偏颇,何况沈眉庄也确实无用了一些!
无论是被算计还是真的假孕争宠,种种表现,难堪大任,实在让他失望!
曲乔看见皇帝不说话,就对张术示意:
“张太医,请吧!”
张术得了吩咐,连忙上前,屏息静气给沈眉庄把脉。
“惠……小主的脉象,确实奇特异常,非寻常滑脉,也非全然假象!”
他话一出,甄嬛顿时如同看到了希望,而华妃只是冷笑一声,曹琴默却觉五雷轰顶,顿感不妙。
果然,张术见皇帝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于是继续开口讲了自己在腹中盘算过千百遍的话。
“微臣行医数十载,也曾见过极少数妇人,因体质殊异,孕脉初显时极为微弱难辨,甚至时断时续,需极其细心方能察觉!章院判,您说呢?”
章弥本就心存疑虑,此刻被张术一点,立刻顺着台阶下,连忙道:
“张太医所言极是!”
章弥为人谨慎,医术却是差,张术的话反而提醒了他刚才的疑惑:
“皇上,老臣方才诊脉,却觉沈答应脉象若有似无,似滑非滑,实乃生平罕见之奇脉!仅凭一时之诊,老臣……老臣实不敢断言绝无身孕!还需多位太医,反复诊察,方能定论!”
“荒谬!”心中早有答案的华妃忍不住打断。
“脉象奇特?不过是你们医术不精的托词!江太医说得还不清楚,沈答应的贴身宫女手里的东西还不明白,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查的?!难道皇上和本宫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曲乔看了笃定万分的华妃一眼,摇了摇头,这多亏自己来了,不然还真让她成功了。
“皇嗣之事,关乎国本,岂可因一时之怒而草率定论?宁可谨慎万分,也绝不可有半分错漏!”
曲乔话落,精明如皇帝,此刻已经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既然张太医和章院判皆言脉象奇特,为求稳妥,再召几位精于妇科、尤其擅长诊断早孕疑难脉象的太医来复诊便是。”
甄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含热泪的再次膝行上前重重磕头:
“谢皇上!”
张术自从被皇后“逼迫”诊出半月有孕的妃嫔之后,就精研此道,刚才再次确认了沈眉庄有孕脉像,听见皇上如此说,就有了几分私心,连忙道:
“回皇上,太医院新进的张清,乃微臣犬子,于妇科疑难脉象颇有钻研。另有卫临卫太医,师从温实初,亦精于此道。”
华妃听完瞪向曹琴默,意思让她快点阻止。
曹琴默此刻骑虎难下,只能上前提醒皇帝:
“皇上!张清是张太医之子,卫临师傅温实初又与莞贵人交好,只怕有失公允……”
齐妃此刻已经咽下口中酸梅,听闻连忙指着江城道:
“他兄弟还是照顾你的太医呢?此时三位太医,意见统一,难不成就听江太医的才对?”
曹曹琴默心中大惊,立马想要分辩,江城也连忙喊冤,好不热闹。
“够了!”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乱糟糟的声音:
“宣张清、卫临即刻前来!再叫两个当值的太医一同过来!”
很快,张清、卫临以及另外两名太医被紧急召来了闲月阁。
在满屋子或紧张、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四位太医依次上前,为面如死灰的沈眉庄诊脉。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清诊得最久,眉头紧锁,手指细微地调整着力道。
卫临诊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又仔细感受了一遍。
终于,四位太医诊脉完毕,相互交换了眼神,由张清作为代表,跪地回禀: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微臣等四人反复诊察,沈答应之脉象……确为滑脉无疑!”
他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神色动作不一。
“那江太医为何一口咬定沈贵人假孕?”旁边人不敢说,齐妃可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何况她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小主此脉初初显像,跳动极其微弱且时隐时现,实属罕见,但小主确已有近两月身孕!”
“当真?”皇帝原本懒散的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如炬的看向年轻的太医。
与之相反的是华妃,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曹琴默更是惊得捂住了肚子,脑子闪过无数念头望向沈眉庄。
沈眉庄和甄嬛虽已经知道结果,但刚才险象环生,还很年轻稚嫩的两人,此刻还是如同从地狱被拉回人间,此刻只是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泪如泉涌。
本来死死抓住衣角的安陵容,立马过去,同两人相拥而泣。
张清继续道:“皇上,微臣斗胆推测,先前脉象难辨,多因母体气血略有亏虚或有不利于胎儿生长之物所致!”
卫临和其他两位太医也一同叩首:“微臣等附议!只怕要查一查小主近日食用和接触之物...”
“不可能!”江城不可置信的打断他们几人话语。
这局是他和曹贵人精心设计,华妃娘娘辅助完成的,极其完美,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刘畚离开前,信誓旦旦同他说过,沈眉庄绝对没有身孕!
此刻,他们竟然说,惠贵人已有了两月身孕?到底谁在说谎?
江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第309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41)
而一直皱眉琢磨的章院判,听见“有孕两月”时候,眼中精光闪过仿佛明白了什么。
多年和稀泥的生存智慧,让他条件反射的也同张术几人一起跪下:
“听完几位太医如此说,倒解释了微臣初诊脉时困惑。”
章院判的话如同盖棺定论,让今日闹剧真相大白!
惠贵人沈眉庄不仅没有假孕,反而真有了身孕!
这惊天逆转,让整个闲月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沈眉庄和甄嬛压抑的啜泣声。
皇帝面色依旧沉沉,看着跪在地上相互依扶的沈眉庄和甄嬛,再看看地上那支亲手拔下丢弃的簪子。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庆幸?是尴尬?还是被愚弄得愤怒?
“微臣还有话说?”
张清看了看一直对他挤眉弄眼的父亲,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讲!”皇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微臣刚才诊脉,察觉小主仿佛不是单胎,竟有三胎迹象!”
张清说出父亲交代的话,隐晦的看了一眼皇后方向,皇后这一艘船,张家人怕是下不去了。
既然下不去,那就共进退,富贵险中求,未必不能轮到他张家!
“三胎?”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
皇帝听闻,看向已经被人扶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沈眉庄,各种情绪的人视线在她腹部来回巡视。
张清乘热打铁:“只是小主怕是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脉象不稳...”
皇帝再次听见太医提及此,余光瞥见神色恍然的华妃,心中愤怒又复杂。
收回目光,望向瘫软在地的宫女茯苓,面无表情道:
“背主求荣的东西,杀了。”
然后扭头望向面如金纸的太医江城,“诬陷嫔妃,该死,全家流放!”
看着茯苓和江城两人被侍卫拖了下去,沈眉庄按住了还要讲话的甄嬛,对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甄嬛先是不解,随后便想明白其中关键,倒也平静下来。
而华妃,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事情不成的愤怒!
她精心策划好戏,竟成了沈眉庄绝地翻身的垫脚石!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刘畚的方子?莫非真的是易孕的方子?
这个念头一出,华妃心思翻腾不已,甚至连皇上面含冷意的让曹贵人在宫里安心养胎,她都未曾听见。
自然就没看见曹贵人看向她求救的目光。
曲乔眼见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也觉得小小屋子里乱哄哄的,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该罚的罚过了,该奖励的也要奖励啊!”
曲乔话一出口,众人目光又望向沈眉庄,齐妃酸溜溜道:
“这紫禁城的风水确实养人,前有富贵人双生子,如今又有惠贵人人三胞胎!”
她这次的话难得中听,皇帝竟然带着几分赞赏看向齐妃。
齐妃突然想起上次偷偷听见下人们嘀咕的话,连忙扬声磕绊道:
“说明天佑之人,自有天佑!皇上万岁!”
她这一嗓子,只能让众人都跪下喊了一遍皇上万岁。
在皇上万岁中,皇帝神色已经转好。
曲乔起身后,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对心情颇好的皇帝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