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曲乔几乎是一比一的还原了过程，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佛堂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你果然怨恨纯元，竟连姐姐都不愿意称呼她了。”
曲乔愕然，自己说这么多，太后关注点竟然在这儿。
太后却把曲乔的愕然当成了被戳破的心思后的表情。
“你不光怨恨她，还怨恨哀家，怨恨整个乌拉那拉氏，可是皇后，你们是亲姐妹，代表的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而纯元也用命还了...”
“不管皇额娘您信不信，自入了紫禁城，我便没有一日怨恨于纯元。”
曲乔打断了太后即将出口的大道理，她现在要告诉太后自己往后的打算，而不是纠缠过去种种。
终于，沉默片刻后，太后再次开口，语气复杂了许多：
“皇帝对莞嫔的心思只怕已经超过你姐姐而不自知。甄家在前朝风头太盛，若莞嫔再诞下皇子...帝王的偏私，足以动摇国本。”
九王夺嫡的惨烈，太后至今历历在目。
更可悲的是，其他皇子争斗不休的时候，先帝却属意老十七，未尝不是受了舒妃的影响……她不能让旧事重演。
她承认了利用华妃和安陵容之手，打掉甄嬛这一胎的布局。是赤裸裸的后宫争斗，冰冷而残酷。
大清的后宫，只能掌握在乌拉那拉氏的手中。想到这里，太后目光如炬，再次聚焦在曲乔身上：
“你如今贤名在外，声望日隆。但皇后，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仅凭一个‘贤后’的名头，就能永远护住乌拉那拉氏满门的荣耀吧？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们，并非经纬之才。”
曲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对原身母族的不屑，恰好被太后捕捉到。
太后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与警告：
“宜修，你告诉哀家，你入宫后，性情大变，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亲身涉足血污之地，行此惊世骇俗之事，究竟意欲何为？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332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64）
很好，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曲乔抬头，眼神平静的看向这个承载整个家族荣耀的女人。
她将思量已久的计划，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道出：
“宜修同姑母都是女子，都经历过生产走鬼门关之时，也经历过伤子之痛，宜修得姑母看重，加入皇家，早年因为伤子之痛浑浑噩噩，如今年龄大了，看待万事万物的眼光全然不同...”
太后生三子三女，只活了当今皇帝和如今在守皇陵的幼子，每个孩子离开之时的悲痛她如何需要人提醒。
更何况，先帝爷后宫里，因生产而死的妃嫔，因为体弱而养不活的阿哥公主不计其数。
若宜修入宫后种种，目的只是为了皇家延绵子嗣，她自当全力支持于她，可...
“你让齐妃的母家所做之事儿，若没有哀家善后，你可知前朝一句后宫不得干政，你这个无子的皇后是什么下场！”
曲乔对着太后微微一拜，略带几分亲昵道：“多谢姑母疼我。”
太后被她这种从未有过的没皮赖脸弄得有几分不知所措，刚才对质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曲乔心中松口气，她虽未在旁的朝代生活过，却知道清朝借鉴前朝历史，对女子在某些方面打压十分严重。
比如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儿，是康熙中后期的忌讳，如今雍正接了他爹的班，又是个能干肯干的，就更没听过哪个后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了。
“姑母，一个家族的荣光，若男子不成器，女子自可另辟蹊径，宜修没有姑母的福气，早早不能生育，可宜修觉得，青史之上，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或许不该只是某某帝后，某某之母。而是万民之母！”
在太后略微失色的瞳孔里，曲乔顿了顿，声音沉静的继续开口：
“姑母，为天下女子，谋一条更稳妥的生路。为朝廷增加千千万万子民，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后面的话曲乔不用再说，作为长期浸泡在权力旋涡的女人，太后如何看不出曲乔所说的一切若成，于国家于家族好处。
太后怔怔地看着曲乔，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侄女。
这番话，超越了后宫争宠的蝇营狗苟，触及了她身为一个女性、一个母亲、一个统治阶层顶端人物内心最深处的共鸣与震撼。
利国利民，却不涉前朝政争；提升女子地位，却依旧巩固皇权根基。
以女子自身，名留青史，这让太后被压抑了半辈子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烫红起来。
许久，太后缓缓靠回椅背，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速度却更加缓慢了。
“罢了……你想做，便去做吧。”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平和。
只是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和期盼。
“宜修替天下女子，谢过太后！”曲乔郑重的对着太后拜了三拜，然后恭敬退出。
佛堂门被关上的时候，曲乔余光瞥见太后瘦弱的背影跪在佛前，越发的渺小起来。
太后在不伤及皇帝以及家族还能得利的情况下，自然会全心站在她这一边。
“果然，人类是复杂的！”目睹一切的小团子发出了机器人的感慨。
以它的想法，如果太后碍事儿，直接不给她药材，以太后身体，不过三五年，人就得没了。
“有些人只是被禁锢了，又不是被封印了，或者像你们系统一样，没法升级了！”
曲乔闲庭信步的走出了永寿宫的大门，迎着略带寒意的秋风和小团子斗嘴。
她从未小看过太后的手段和智慧，原身只是擅长隐忍，虽然也有聪明，却陷在情爱和丧子之痛中。
“你既如此聪慧，为何年轻时候做出那些蠢事儿！”小团子一针见血。
曲乔嘴角抽了抽，知道它是在说原身涉及的戕害皇帝子嗣的那些事儿。
好多都是太后在给她善后，若不然以原身手段，只怕早就被皇帝厌弃了，哪有什么相敬如宾。
“我那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本宫不痛快，自然让大家都不痛快！”曲乔嘴硬地替原身辩解。
“呵呵~”小团子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太好了，不枉费给她那些珍贵的草药养身体。”
转眼冬日落雪，年根儿前，无论前朝后宫都显得异常繁忙。
皇帝已有一月未入后宫，后宫妃嫔有子女的养育子女，有孕的养胎，无子的个个对景仁宫殷切，希望能沾曲乔这送子娘娘的喜气。
这日天晴，齐妃和欣常在来给曲乔汇报阿哥所的进度结束后，几人喝着暖茶，吃着宫女们剥的奶香烤栗子，开始讲起宫里八卦。
主要是齐妃和欣常在讲，曲乔听。
“今日好容易天晴，嫔妾特意路过翊坤宫，华妃娘娘跪在门口呢”齐妃咽下口中花茶，说话间眉头全是解恨的表情。
“她往日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惩罚宫人，打骂事小，死在她手上人命不知道多少，如今也算得了报应。”
欣常在因曲乔给她分派了阿哥所的事儿，手中有了权力，整个人就更加想什么说什么。
曲乔摇了摇头，这事儿若是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只怕不是褫夺一个封号，罚跪几个时辰就解决的。
“莞嫔的病还未好？”
曲乔翻着手中内务府呈上来的关于她嫁妆的几块草场牛马羊怀孕情况，眉眼弯了弯的同时，也没让八卦冷场。
“娘娘您如今把宫务各自分摊下去，对好些事儿自然关注的就少了。”齐妃酸溜溜的开口。
“皇上这一个多月，除了去惠嫔宫里看看三胞胎，就再也没踏足过后宫，能为什么？”
欣常在仿佛捧哏一样接过齐妃的话：
“莞嫔失子后一直称病不出，听说皇上去看过两次莞嫔都不欢而散，太后为此亲自召见了莞嫔，却也没有效果...”
曲乔在心中摇了摇头，以太后的作风，肯定趁机让两人离心，毕竟皇帝对甄嬛态度，已经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了。
太后宫斗了一辈子，知晓任何一点超出掌控的事情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太后愿意为她想法退让，她自然不会干涉太后在掌控后宫的各种手段。
“哼，恃宠而骄罢了！好似谁没有得宠过！”齐妃酸得宛如灌了几十斤老陈醋。
第333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65）
曲乔仿佛习惯了齐妃动不动就拈酸吃醋，反而问起让齐妃母家调查京城医官的事情。
她打算以京城为基础，先以个人名义发展医馆，搅动行医稳婆只能世袭传承池水。
“娘娘，嫔妾家不成器的哥哥说，年前都能调查得清楚明白。”
齐妃虽不知道曲乔为何让她母家做这些，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回答了曲乔问题。
“娘娘知晓京城有多少家医馆，有多少登记在册的大夫，还有多少官府认可的稳婆之流，是要做什么？”